“我、今、天、再、也、不、要、跟、你、们、说、话、了。”

车里安静了一秒。

“哦？是吗？”

陆烛息也掺和了进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十分听话，没有顺带瞟一眼其他消息。“还有不到三十分钟今天就结束了。”

阮瑜：！

不是说好要做彼此的战友和天使，怎么就我一人是大家的团欺呢？

砰地一声，阮瑜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众人一路上嘻嘻笑笑，连开车的司机大叔都跟着笑了两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老晨坐在副驾上，听着后座闹成一团，摇了摇头。

车窗外的街道飞速后退。

紫红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路边的霓虹灯把光影打在玻璃上，然后又迅速滑走。车内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都照得柔和了一截。

一行人到海底捞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大桌坐下。

阮瑜还在记恨刚才车上全员拿他取乐的事，宣布这顿饭自己全程不说话，结果锅底刚端上来他就破功了——

因为蔺安如点了个清汤锅底。

“你点什么清汤！火锅不吃辣算什么火锅！”

“我胃不好。”

“你什么时候胃不好了？我看你能吃辣的！你就是故意的！”

“你这不也在说话吗？不是说今天不跟我们说话了吗？”

“……蔺安如我恨你。”

吃完饭买单的时候，众人站起来穿外套。老晨故意落后了一步，走到陆烛息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其他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阮瑜还在跟蔺安如拌嘴，季则低着头看手机，林悄走在最后，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脖子微微缩着。

“你这几天……”老晨开了口，语气比平时在训练室里温和了些，“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陆烛息沉默了两秒。

“那几天你的焦头烂额，还有大家赛后的欲言又止。”他说，“都是因为我，对吧。”

老晨不意外他能猜到。

这孩子向来敏锐。

从进青训营第一天起他就发现了——

陆烛息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但他的观察力比谁都强。训练赛里对面打野的一个走位习惯、一个视野盲区，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然后在下一次交手时精准地利用。

他对人是这样，对事也是这样。

“是。”老晨承认了，“当时你采访结束后，林悄提醒过我。我马上去联系了各家媒体，想把那段话撤下来，但——”

“已经晚了。”陆烛息接上。

“对。”老晨叹气，“消息传播的速度远超我们的控制。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切片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实话，我当时很生气。不是气那些乱传消息的人，是气你。”

陆烛息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采访意味着什么？”老晨的声音沉下来，“秋季赛半决赛前两天，全网都在传你在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等着我们出岔子？”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每句话都像钢针一样扎过来。

“你虽然年纪小，但心智上一直让我很放心。从你进青训到现在，你从来不需要我操心你的训练、你的状态、你的心态。你是整个KA最让我省心的选手。”

老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在电竞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眼睛正视着陆烛息，“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

“会在那种场合说那样的话？”

最后，老晨质问着，“难道真的像媒体上说的，你为了秀女友，面对公众媒体一点也忍不住？”

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吹过来。

远处的红绿灯变了又变，出租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身后海底捞的招牌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陆烛息垂下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每天都在基地训练，”他说，语气很平静，“没有时间接触别的女性。”

老晨愣了一下。

“那谈恋爱的事——”

“没有。”陆烛息抬起眼，和老晨对视，“我没谈恋爱。”

或者说他喜欢的人虽然在那晚知晓了他的心意。

但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或者在世界赛结束之前，她都没有和他谈恋爱的打算。

陆烛息在心里补充了这后半句。

他抬眸向自己队友望去。

阮瑜在跟阮甜甜打着语音通话，还不忘了在微信上对着许向这个名字的聊天框打下他们赢了半决赛的消息。

大块头的蔺安如在看到视频另一边对他摇摇尾巴的公主时，脸上笑意温柔。

季则紧紧皱着眉头，捏着手机的手指颤抖并激动，似乎在想着终于有机会和他的天才哥哥季成蹊有了一番较量。

而林悄，那个总是在闷头往前走的、一往无前的林悄。

陆烛息看向她的眼晴温柔，让老晨冷不丁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悄拿着手机，也停在了微信界面。

她在名为哥哥的聊天栏里徘徊不定，始终游移。

陆烛息收回双眼，他的队友们往前走，而他也随之向前。

就像当时在采访中，香蕉问他是如何一路走到今天时，他那有争议的回答。

当时少年说，“其实我选择电竞，在我家人看来，是非常离经叛道的行为。我们经常性争吵，直到现在还因为这个问题而争论不休。”

“要是问支撑我走向现在的——”

陆烛息轻声微笑，“我身边有很多同样追求梦想的人，他们勇敢、无畏、刻苦且始终向前。”

“他们有的值得我去敬佩爱戴，有的值得我托付后背，还有的值得我喜欢和爱。”

“也正是因为我身边的他们，最终才构成了如今的我。”

少年眉目温柔，对着镜头，在真诚回应。

这是没有被曲解以前的、少年最真诚热烈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