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林子中狂奔起来,山脚下有辆准备多时的马车,可以载着他们逃走,只要离了齐国,外面多的是愿意收留他们母子的。
然而山路崎岖难行,他们走了好一会,差点连方向都走错了。
一行人只得重新返回原路往下走去。
就在他们遥遥看到那辆马车时,一群禁军同时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不好!苏瑾来了!”
他们慌不择路,只能选择往山上跑。
苏瑾带着禁军在后面追得很紧,刘阜和陈太后养尊处优多年,早已跑不动了。
然而苏瑾就追在身后,再跑不动他们也得跑。
两人喘着粗气,在身边太监的搀扶下拼命跑到了山顶。
此处是一处临海的悬崖,海风从崖底涌上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刘阜和陈太后这才意识到不妙,自己已经无路可跑了。
站在悬崖边,刘阜看了看身后追上来的黑甲禁军,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崖壁。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海面上波涛汹涌,看起来像是能够吞噬一切。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子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被大海吞噬。
刘阜更加心惊。
“阜儿,咱们该怎么办!”
母后的哭声将他唤回了神,刘阜转头一看,她的脸上沾着灰土,额角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血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进衣领里。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狼狈的样子,刘阜恍惚地想,是他把母亲害成了这样吗……
到了这个地步,刘阜倒奇迹般冷静了下来,他伸手紧紧牵住母亲。
远处传来禁军的脚步声,他们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刘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海风灌满了喉咙,只剩下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崖底,那海水蓝得发黑,看久了像是一个黑洞,等着他自投罗网。
“不、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刘阜喃喃自语。
一股强烈的害怕从他心底涌出,他可是天子,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死得这么狼狈,怎么能死在臣子手里。
“阜儿、阜儿!你别吓娘!你怎么了!?”
看着目光呆滞,口中不停念叨着什么的儿子,陈太后被吓得慌了神,儿子好像是中邪了,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
“父皇……父皇……”
刘阜的精神越发错乱,他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然而在定睛一看,出现了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样子和他有七分像。
他觉得这就是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皇。
“父皇……儿子好想你……”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痴痴笑了起来。
一旁的陈太后被吓得说不出话,儿子就跟看到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地瞪着身前的空气,又哭又笑。
苏瑾便是在这个时候追上来的。
他知晓山顶是处悬崖,所以追的时候便没有很急切,只要将人逼上去了就行了。
只不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上来他便看到刘阜那小子状若疯癫,自说自话,吓得旁边的陈氏都不敢说话了。
他觉得可笑,便停在不远处对看了会。
刘阜眼中的“父皇”正在和他交谈。
“我儿,你太让为夫失望了。”
中年男人皱眉,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悲伤。
“为、为什么?”
刘阜哭了出来,他从来见过父亲,父亲为什么对他失望。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我死了之后才知道你母亲怀了你,所以即便想要教导你长大成人,却也再没有了机会,我眼看着你跟着你母亲,被她带得越来越来自私、越来越愚蠢,半分也不像我刘敞的儿子。”
“这个国家是我打下来的,本来我是想要交到苏瑾手中,也算是物归其主,可有了你,我便希望你能继承我的江山,将刘氏延续下去,可你看看现在的你,被逼得无处可逃,哪里像一个帝王该有的风范。”
他又叹一口气。
刘阜被说得羞愧难当,他流着泪问道:“那我要怎样做才像一个帝王,父亲,你告诉我,我还能怎样?”
中年男人伸手抚在他肩上,深深看入他的眼中:“跳海吧,帝王绝不能死于臣下之手,即便是死,也有气节。”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人退后了一步,他仔细地看了眼刘阜的脸,微微笑了一下:“你倒和为父长得很像……”
然后他便如烟雾一般消散了。
刘阜这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不远处的苏瑾和禁军,又看看身旁的母亲,父亲说的那句话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深吸一口气后,刘阜紧紧牵住母亲的手。
他只和她对视了一眼,陈太后便明白了儿子心中所想。
两人慢慢走到了崖边。
“母亲……你不要怕……父亲告诉我,帝王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气节。”
刘阜的声音颤巍巍地从海风中传过来,陈太后笑了一下:“是吗?这倒是他会说的话。”
身后的苏瑾冷漠地看着二人牵着手站到了崖边。
几息之后,崖边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