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母。
那张记忆中的温柔面庞生出了许多皱纹,甚至唇角处还有块疤痕,一看便饱经风霜。
宣恩公主在看到苏瑾的面容后再也忍不住起身下阶。
她急急奔到苏瑾身旁,苏瑾及时伸出手来牵住她。
“一别数年,瑾儿都长这么大了……”
宣恩公主泪眼婆娑地抚摸着苏瑾的脸,在她的记忆里,苏瑾还是个小孩子,每每入宫,总是缠在她身边要她抱。
一晃数年过去,瑾儿已由一个总角孩童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宣恩公主又是欣喜又是感慨地落下泪来。
苏瑾放软了神情,低声劝她不要哭了:“瑾儿也许久没有见过姑母了,今日咱们一家团聚,姑母就不要哭了。”
他又牵过一旁的洛乔:“姑母,这是乔儿。”
洛乔微微红着脸,给宣恩公主行了个礼:“见过姑母。”
宣恩公主这才注意到她,她赶忙擦去泪水,笑着拉着洛乔:“姑母早就知道瑾儿娶妻了,没想到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她当场褪下手腕上的一支碧玉镯子带在洛乔手上:“今日仓促见面,乔儿便收下姑母的一点心意。”
洛乔看一眼苏瑾,见他笑着点头后这才羞涩收下:“多谢姑母。”
宣恩公主拉着洛乔打量,越看越喜欢她。
她又转头看看苏瑾,这璧玉版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相配。
她心中满意,然而下一瞬又想到自己的父母落下泪来:“好孩子,有你陪着瑾儿姑母就放心了……只可惜,你祖父祖母看不到了……”
苏瑾连忙安慰她,洛乔也在一旁低声劝慰。
上首的燕帝顾循倒是好脾气,他只默默看着这一家子人又哭又笑,一言不发。
洛乔发现上面坐着的燕帝围观了半天都不说话,觉得有点尴尬,她悄悄抬眼瞟了龙椅上的那人一眼。
那人却也正在看她。
洛乔惊讶一瞬,立马收回视线,心中嘀咕:燕帝怎么这么年轻?
传说中手段狠辣的燕国新帝看起来竟然是个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样的少年。
洛乔感觉他好像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样子。
她略略疑惑,随后便忙着安慰哭得像个泪人的宣恩公主去了。
顾循在上面看了半晌,终于张口说话:“母后不要再哭了,今日母后与亲人相聚乃是幸事,若只一味哭泣不免过分伤感,不若先平复心绪,各自坐下,过后自有相聚之时。”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被火烧过一样,不像正常人发出的声音。
不过此言一出,宣恩公主明显平静多了,她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回到上首的座位上坐下。
苏瑾和洛乔也各自坐下。
二人心中明白,和燕帝的对话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姑母依附于燕帝,他如今又暂时失势,主动权尽数掌握在燕帝手中。
对苏瑾来说,并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彼尊我卑的处境了,当年十五岁的他可以忍,如今自然更可以忍。
他微笑着抬起眼,等待顾循说出自己的要求。
顾循将苏瑾脸上平静浅笑的神色看在眼中,毫不意外。
他虽从未见过苏瑾,但齐国大都督之名天下何人不知晓,顾循深知苏瑾之心性非常人可比。
他少时常被人欺凌侮辱,那时苏瑾已然夺权,他便常常拿苏瑾来激励自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会和苏瑾一样成为燕国第一人。
之所以会主动接近宣恩公主,也有苏瑾的几分关系。
果然,后来苏瑾便因宣恩公主之故,主动提出助他登基。
顾循自然不会拒绝,他又不是顾征那头骄傲自大的蠢猪。
虽然割让两城之事让人略微不爽,不过他能忍,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能夺回那两城。
顾循看向下首那神态自若、气韵高华的年轻男子,柔柔一笑,这不就让他等到了吗。
他并没急着提出什么要求,只是简单地问了问苏瑾的伤势,又说了些燕国探子从齐宫获得的最新消息。
刘阜和陈太后以为苏瑾已死,所以先给他身上泼了盆脏水,诬陷他谋反叛逃,只待过些时间便宣布他已被处死。
齐国朝堂上乱成了一团,大部分人见风使舵,投入看起来胜券在握的少帝和陈太后这方。
极少部分衷心于苏瑾的人,譬如安家,还有些中立派都还未表态。
现在光是齐国内部就已经有十几支势力在同时寻找苏瑾了。
苏瑾听罢,面不改色地谢过顾循。
宣恩公主看到他白得透明的面色,猜想他或许是伤势复发,主动站起身来结束了这场见面,让洛乔带苏瑾去休息。
洛乔和苏瑾便行礼退下了。
洛乔走得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束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