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着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窗外的雪光映在苏瑾的侧脸上,柔和清雅的眉目被笼罩在一片素白中,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淡远,仿佛正在安静地思考着什么道家玄谈。
丝毫看不出手正放在洛乔腰间慢慢摩挲的迹象。
洛乔转过头时看见他的脸,不由得顿了一下。
待察觉到腰上那只手在做什么后她深吸一口气,犹豫着问出这句埋藏在她心底许久的话。
“难道……你也得热毒了吗?”
苏瑾愣住。
下一瞬他哑然失笑,连抱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乔乔、乔乔,你怎么这般有趣。”
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他亲密地贴上去,温柔含住那红润的唇瓣,不让她再说出这样呆的话。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有半个月。
苏瑾的伤在半月之后便好多了,他不得不恢复了从前的作息,日出晚归地在外面忙着。
没有人黏着她,洛乔一开始觉得轻松多了,这半个月她可算是被苏瑾缠够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朵花,苏瑾是一只蜜蜂,这只大蜜蜂就没有一时不围着花“嗡嗡”地转着。
清净了两天,洛乔终于能捡起先前的小说继续看下去,结果看着看着,她竟然慢慢地觉得有些太过安静。
卧房里还是那样暖和,博山炉里也还是慢慢溢着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她手中握着的这本小说也还是那么好看。
可就是好像缺了些什么。
就在她搁下书,有些怅然若失时,阿兰推门进来了:“小姐,绥远将军之女来探望您了。”
安芊芊来了。
回了池阳之后她便常常来找洛乔玩,最近苏瑾在家养病,她为避嫌也有半月没来了。
两人一见面便有许多话要说。
洛乔欣喜地拉着安芊芊的手,顺便嘱咐阿兰去将她亲手做的糕点端上来,安芊芊之前来吃过几次很喜欢。
安芊芊为人直率善良,总能给人以最真挚的建议,洛乔和她玩了好几个月,已经彻底将她视为自己的好友。
正好她也需要和朋友讨论一下自己遇到的烦恼。
于是在安芊芊分享了自己最近做了什么、玩了什么之后,洛乔犹豫着开口说起了她和苏瑾之间的事。
“我有一个朋友……”
她以这样的经典话术开头,将自己和苏瑾的相处模式代入到她的“朋友”身上。
“一开始她和她夫君两人相处的时候很相敬如宾,不怎么说话,只偶尔一起用膳,她夫君偶尔会留宿,仅此而已。”
“结果渐渐地,她夫君开始变了,变得……喜欢动手动脚起来,总是黏着她,动不动就摸摸她的脸、亲亲她的耳朵……之类的,还老喜欢‘为夫’‘为夫’地叫自己。”
“你说她夫君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跟中邪了似的。”
洛乔将心底攒了许久的话一下子倾泻而出。
安芊芊边吃糕点边听她说了这一大堆话。
过了会,她嚼完口中的糕点,抬眼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不奇怪啊,她夫君喜欢上她了呗。”
洛乔愣住。
“啊?”
她呆呆地冒出一个问字。
“是啊,她夫君以前不喜欢她,所以和她在相处的时候相敬如宾,现在喜欢上了她,所以才会开始黏着她呀。”
安芊芊又拿了一块糕点嚼起来。
她觉得这不是很明显的嘛,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洛乔朋友的夫君对她产生感情了,多少夫妻都是这样的,她父母也是如此。
虽然成亲前两人互不认识,但成亲后同吃同住那么长时间,只要不是长得太丑,基本都会对对方产生些喜欢的。
安芊芊都嚼完三块点心了,对面的洛乔还是一动不动。
她疑惑地唤醒她:“乔儿、乔儿,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不说话了。”
洛乔还沉浸在“苏瑾可能喜欢她”这个惊天事实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安芊芊的话有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洛乔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那层硬壳也轻轻震开。
是啊,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若不是喜欢,像苏瑾那样表面温柔,骨子里却冷漠疏离的人,怎么会忽然之间变了这么多。
在池阳的这几个月里,他体贴她、关心她,爱护她一如洛骏和阿兰。
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相信,不敢认清这个事实。
从来没有人喜欢过她,所以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喜欢。
和洛骏对她的亲情、阿兰对她的衷心不同,苏瑾和她不过相识几月,和她一同被“夫妻”这个名义上的关系裹挟着、被迫着相处。
她总以为两人能相敬如宾一辈子就很好了,如若不能,她就离开池阳回到宛城。
苏瑾如今的转变是她从未料到过的、也不确定是不是好的。
而且……洛乔清晰地意识到苏瑾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她并不认为他的喜欢能够持续多久。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洛乔悲哀地想。
送走安芊芊后,她又枯坐了很久。
比起失去,洛乔宁愿自己从未拥有过,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学会一个道理: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她比谁都懂得希望破灭时的痛苦。
怔怔地喝完一杯凉透了的茶,洛乔缓缓闭上眼,做出了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