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只是抱怨了几句,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池阳的冬日向来漫长,大雪更是常事。
然而这雪一连下了三日,第四日早上噩耗传来,城外的众多村庄都发生了雪灾。
大雪压塌了村庄的屋顶,牲畜被冻死,村民们被困在重重积雪中……情况危急,朝廷立刻派人前去赈灾。
然而一连去了好几个侍御史,竟都狼狈逃了回来,说是雪势实在太大,赈灾难以开展。
无法,苏瑾只得亲自前往灾区,只是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有灾区。
少帝和陈太后派了尚未返回北境的安世明带兵去往更远些的灾区,安家在北境多年,确实擅长在风雪中救援灾民。
朝中无人对此安排有异议,就连苏瑾自己也没有生疑。
于是汐落还未来得及寻到几个医术高超又嘴严的医师,便又跟着苏瑾一同出城赈灾。
临走前苏瑾给洛乔解了一次毒,并嘱咐她一个人在家好好的,无事不要出府。
他心想,自己只是去城郊赈灾,最多四日便可返回,洛乔那里还有两颗冰蟾丸,他又才刚和她亲近过,怎样也够她撑过九日,足够了。
于是苏瑾放心地带着汐落离开了。
满天大雪,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洛乔缩在府中,整日不是吃吃喝喝就是看小说、看雪。
偶尔会想到苏瑾,他跟自己说五日便会返回,洛乔不自觉地在心里一天一天地数着。
结果到了第四日,苏瑾竟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按时回来。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洛乔一开始只觉得奇怪,然而第五日苏瑾还是没有回来,无法她只得吃了一颗冰蟾丸。
第六日苏瑾还是没有回来。
第七日、第八日。
看着只剩下一颗冰蟾丸的描金木盒,洛乔终于开始慌乱起来。
雪势太大,连走在路上都很难行走,更别提骑马驾车。
早在第五日时洛乔便派了人进宫询问情况,宫里的人也只说大都督出城后便再没有消息。
她急得不行,生怕苏瑾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要知道他不仅是她的长期饭票,更是她目前唯一的解药。
更何况……两人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日,怎么说都还是有一些感情的,苏瑾要是真的死了,她肯定会为他痛哭一场。
她派人去渤海公府上找苏阙商量对策,同时派遣潮生带人出城去寻苏瑾的下落。
苏阙那边知晓儿子失去音讯后也急得派了人出城去寻。
至此,宫里、大都督府、渤海公府,同时有三批人在寻找苏瑾,可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寻到。
第九日,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些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洛乔吓得不知道该不该再派人出去。
然而此时的她也无法顾及旁人了,苏瑾不在,冰蟾丸又吃没了,今日热毒必会发作。
一边是消失了整整九日的苏瑾,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极致痛苦,在这样的双重绝望下,洛乔把自己关在房里,枯坐到深夜。
热毒如约而至。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了。
那几乎令人感到有些陌生的热、痒从血管中迅速扩散到全身,洛乔瘫倒在床上,难受得几乎想要尖叫。
一如烈火缠身。
汗水一滴滴落了下来,直到浸透了整张床单,她紧紧攥住身下的布料,双目紧闭,痛苦得再也听不到外界任何动静。
就在此时,门忽然被推开。
来人身上带着风雪的冰冷气息,他迅速奔到床前,那双总是微凉的唇贴上她的,却被她口中灼热猛地烫了一下。
洛乔好似遇到了清凉的甘霖,再不肯放开。
两人同样皱着眉,一个小心翼翼,充满了安抚意味地任由她胡乱纠缠着;一个终于得到慰藉,越发大胆,整个人紧紧贴着那具冰凉的身子,难耐地乱动着。
“乔乔……乔乔……现在不行……”身上的人有着一副洛乔极其熟悉的温柔嗓音。
他喘着气,按住洛乔到处作乱的手。
此时真的不行,他身上还有伤,有心无力。
洛乔听到他的声音,又得到了充足的慰藉,慢慢回过神来。
热毒渐渐褪去了,她奋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凝视着她的凤眸,眸中半是担忧半是情动。
是苏瑾。
他回来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洛乔瞬间哭了出来,她的身子还是绵软无力的,此时却挣扎着、使劲搂住他的脖颈。
“你终于回来了……我、我要吓死了……”
她抽泣着贴近他,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稻草,这足足九日的担惊受怕终于结束了。
苏瑾回来了,她瞬间放下心来,连带着自己的热毒也不在意了。
被她搂着的年轻男子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满是红血丝,形容憔悴,显然在消失的这几天里过得也不好。
苏瑾沉默着任由洛乔放纵地在他怀中哭了好一会,心中满是酸涩。
他在城郊,被风雪困了数日,几乎要冻死在雪中,还是潮生后来带着人寻到了他,将他和汐落都救了出来。
一回来他便立刻来寻洛乔,果然正好赶上了她发热毒。
苏瑾摸着怀中人潮湿的头发,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安慰她:“无事了……无事了……我回来了……乔乔不怕了……”
“是我不好……明知你有热毒离不开我……是我让你受苦了……以后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再也不会发生了。”
早已清醒过来的洛乔将他的话全部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在苏瑾说出“热毒”二字后,她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啊??!!
苏瑾听不到她的哭声,低下头来一看,洛乔一双杏眼正瞪得浑圆。
他不禁失笑:“小傻子,我自然早就知晓你身怀热毒,不然你父亲怎么这么巧,每次都在我出征之时给你送来冰蟾丸。”
他亲昵地捏了捏她通红的鼻尖,又吻了吻那尚且残留着热意的红唇。
“你和你父亲只知冰蟾可解热毒,却不知世上还有寒玉体质之人,同样可解热毒。”
苏瑾深深望进洛乔的眼中,粲然一笑:“你夫君我便是寒玉体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