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箭头直直对着黑熊的眼睛,心底默数三息之后他猛地松手。
这只箭骤然从熊眼处直接贯穿熊脑,黑熊惨叫一声,动作停了一瞬,须臾,它缓缓闭上眼,然后慢慢往后倒,轰的一声,尘土扬起,大地震颤。
苏瑾站在原地,利落地收了弓后没有立刻动,他静静等了一会儿,确认黑熊已死后,他转过头看向刘阜:“陛下受惊了,臣已及时将黑熊射杀。”
他笑了一下,声音温和,像是杀了一只野兔那样风轻云淡。
刘阜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他愣愣地看着苏瑾,只见他骑在马上,手中握着弓,衣袍雪白,神情悠闲。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还闪着些许笑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熊,该不会是苏瑾故意放进来的吓他的吧?
苏瑾是不是想用这只熊吓破他的胆子,借这只熊警告他,让他知道他苏瑾能杀熊,也能杀别的。
刘阜攥紧了缰绳,没有让那句“你故意的”脱口而出,那双像极了陈太后的眼中因害怕蓄起了一汪眼泪。
片刻后,刘阜僵硬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开口:“……多谢都督。”
苏瑾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把弓递给汐落,拉住缰绳向营地的方向返还。
经过刘阜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陛下,下次围猎,臣会提前清场。”
刘阜陡然瞪大双眼,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落了下来,他听懂了——这次没有清场是故意的。
苏瑾是在告诉他:我能让你活着,也能让你死。
他沉默了很久,呆呆地看着苏瑾的背影越来越远。
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他身上黄色的龙袍猎猎作响,刘阜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是冷的。
黑熊的尸体还躺在原地,暗色的血渗进枯草里,始终没有人敢上前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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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带着人回了营地,此时已是漫天晚霞,营地里传来炊烟和饭香。
洛乔正躺在营帐里的床上看小说,阿兰怕她看伤眼,特地点了许多油灯,营帐里亮堂堂的。
那件雪狐大氅被摆在正桌上,灯光照耀下更显其莹白。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是外出围猎的男人回来了。
洛乔放下书,揉了揉眼,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苏瑾便是在这时进来的,他的动作很轻,洛乔都没注意到他,她端起床边的水喝起来,边喝边想等下一定要问问苏瑾今天猎了什么。
还得问问他怎么处理那件狐皮大氅。
苏瑾看了好一会,发现洛乔是真的一点都没注意门口的动静,他笑着轻轻叹一口气,动作故意放重,解开披风挂在衣架上。
洛乔听到动静抬头:“……欸?你都回来啦?”
她穿鞋下床走过去:“今天都猎到了些什么呀?”
她感觉苏瑾此刻的心情还挺好的,眼中含笑,嘴角也向上翘着。
苏瑾挑下眉:“猎了一头熊。”
语气微微得意。
洛乔瞪大双眼:“哇——”
苏瑾竟然这么厉害,连熊都能猎到。
从前在宛城时她是吃过熊肉的,宛城在群山之间,常有棕熊出没伤人,她父亲偶尔会带人进山打猎,猎熊并不是易事,父亲都是带上百人才有底气围剿熊的。
不过熊肉真不太好吃,腥膻味也很重,她父亲倒是挺喜欢的。
苏瑾不知道喜不喜欢。
应该不喜欢吧?
她想起昨天他吃鹿肉那副样子,又不确定了,说不定他也挺喜欢的。
压下所有腹诽,洛乔和苏瑾在正桌边坐下,她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指着那雪狐大氅道:“今天早上太后忽然喊我过去说话,然后给了我这个。”
她看着苏瑾:“要怎么处理呢,她好像是在拉拢我。”
苏瑾早就知晓此事了,营地里发生的每件事都有专人向他禀报,早上洛乔和陈太后的对话也被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想到两人的对话,苏瑾忍俊不禁,嗜睡症?也亏得她这副小脑袋能急中生智,他还以为她整日只留心于吃喝睡躺之事呢。
他摸了摸那大氅,手下传来柔顺的触感:“倒是上好的皮毛。”
苏瑾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陈太后能把它送出来,怕是要心疼好一阵子。”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留着吧,这里风大,你外出时披上,别冻着了。”
洛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