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她是睡下了,苏瑾心道。
他想起了洛乔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毫无生机的模样。
当时他正在返回池阳的路上,离池阳还有三日脚程时,府兵将洛乔中毒的消息快马加鞭送了过来,苏瑾当即便决定大军加快行军速度,昼夜不分地赶路,一日一夜后便回到了池阳。
一进城他便带着汐落和潮声先行回到都督府,刚推开栖云院的门见到的便是洛乔躺在床上的这幅模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倒不是心疼,他还没到喜欢上了洛乔的程度,只是觉得不应该。
她是个极懒惰的女子,虽然平时也喜欢一直躺在床上,但绝不是像这样一动不动、恍若死去的模样。
他还是更喜欢她活泼的样子。
苏瑾看了一会后便离开了,他还有许多事要忙,都督府内竟然有埋藏了许多年的间谍,这个事实令苏瑾心惊,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更令人惊讶的是,少帝和陈太后竟然有这般头脑,早在他刚成年时便遣了人暗中窥探他的一举一动。
多年来两人一直乖顺,他也因此稍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他们暗中的恶意已然膨胀得如此之大。
看来是时候修剪下他们的羽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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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乔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的花纹愣了很久。
屋里没有人,她只能自己撑着坐起来,床边放了一碗汤药。
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了很久。
药已经凉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水珠划落,像是在流泪。
屋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陌生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她坐了起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夫人醒了,奴婢去把药热一热。”
洛乔没有应。
“阿兰呢?”她哑着嗓子慢慢问道。
“大都督已将阿兰放出暗室,命人单独看押。”
洛乔稍稍放下心来,没用刑就好。
她一直都知道苏瑾狠心,她没有忘记,初见时苏瑾将她一箭钉在门上、被偷袭时马车外的惨叫。
嫁给苏瑾之后,他一直对她很好,她逐渐就被这份好迷惑了,有些忘记了温柔只是他的表象,对他生出了些微的好感。
如今她才彻底看透,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是性格温良的现代普通人,他却是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子,两人的三观从根本上就是互相冲突的。
他将阿兰毫不留情地下狱这件事更能证明这一点,他这般冷漠,丝毫不顾及阿兰是她的陪嫁侍女,根本不把下人当人看,洛乔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还有更深的一层,洛乔甚至都不敢想,若是有一天她对他造成了威胁,他会不会也这般轻易地将她关起来受审?
上辈子被孤儿院赶出去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又悄无声息地涌上洛乔的心头,她好想回宛城。
洛乔又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侍女:“……大都督呢?”
“回夫人,大都督在暗室。”
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似乎在洛乔耳边回响。
她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侍女温顺退下。
洛乔又躺下,将被子拉盖过脸。
屋里响起压抑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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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宫内。
“什么?!”
陈太后愕然站起身来。
“是、是晋南做的?还瞒着我和阜儿?”陈太后连呼吸颤抖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来人说的话,什么叫“晋南指使都督府中暗探给洛氏女下毒,洛氏女未死大都督震怒”。
她几乎要晕过去,一股强烈的恐慌席卷而来。若是事情未暴露倒还好,现在苏瑾知道了,以他那个睚眦必报的狠毒性子,不止晋南要倒大霉了,她和阜儿肯定也逃不掉报复。
“这个孽女!当初就该将她溺毙在粪桶里!”陈太后哭着拍案,从前家贫,晋南刚出生时她知晓是个女儿后准备直接扔进粪桶里的,乡间穷苦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还是她夫君不让,说女儿他也喜欢,硬是从她手中夺过去,她一开始心中还不情愿,幸好后来终于有了阜儿,她这才转变心态,觉得有儿有女正好凑一个“好”字。
现在这丫头闯了这弥天大祸,她又想起当年的往事来,就不该听她夫君的,这下好了,他们一家子都要因为这个孽女倒大霉了!
那个探子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成功在大都督府隐藏身份活了下来的,她和阜儿极为珍惜这个探子,平时只偶尔让他打听些不甚要紧的小事,力求不让苏瑾发觉,现在全被晋南毁了。
不仅如此,还彻底暴露出了他们的野心。
这些年,苏瑾势大,她不善朝政,阜儿又实在太小,两人主动示弱,韬光养晦,事事听从苏瑾之意,这才让苏瑾稍稍放松警惕,得以喘息,现下全完了,这么多年的卑躬屈膝、仰人鼻息都白费了。
陈太后呜呜掩面而泣,全无了平日假装出来的雍容气度,少帝姗姗来迟,一入殿见到的便是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哭得伤心的样子。
“母后!”刘阜急忙迎上去。
“阜儿——娘和你的未来,都被晋南那孽女给毁了啊——”陈太后乍听到宝贝儿子的声音立马哭着扑过去。
“母后,你先别哭,皇姐的事,朕都已经听中常侍说了,还未到大厦将倾的时候,你不要慌。”
刘阜轻轻拂去母亲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慰她。
陈太后看着脸上还一团稚气的儿子,泪水更加汹涌:“我的儿啊——”
母子两人在殿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