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内,苏瑾收到来自洛乔的两份糕点。
前者已经被他吩咐人扔了,不然和后者摆在一起必定形成鲜明的对比,苏瑾心道。
不同于那卖相凄惨的乳饼,眼前这份精致小巧的“甘露饼”散发着一股绿茶的清香,就连已经用过夕食的苏瑾都不由得来了些食欲。
他拈起一块,打量片刻后送入嘴中。
一股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清甜微苦的口感十分合苏瑾心意。
他微微舒展眉目,一双凤眸眯得狭长,看起来很是享受。
“看来都督的珠冠是送到了洛氏女心里。”
身旁一青衣束冠随从躬身在苏瑾耳畔轻声笑道。
苏瑾斜睨了他一眼,笑意在眼中流转,并没有开口否认。
“辛苦你了,从宛城回齐国一趟可不近,也难为你五日便赶回来。”
苏瑾放下糕点后饮一口茶,悠悠道。
青衣随从行一礼:“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苏瑾放下手中茶盏,眸光流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我父母知晓此事后反应如何?”
“渤海公很是生气,夫人无甚反应。”
倒符合他的预期,苏瑾漫不经心地想着,他父亲必定不愿他娶一小小宛城女,他母亲终日里只跪在佛堂念经,自己无论娶了谁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这随从明显熟悉苏瑾家中之事,他凑近了一些轻声安慰苏瑾:“都督无需在意,比起渤海公和夫人,池阳城内其他人的反应更为重要。奴婢刚到池阳,便有人来向奴婢求证,都督是否真的要娶洛氏女为妻,奴婢一一按都督吩咐的回了。”
苏瑾毫不意外:“他们自然是在军中安插了不少细作,只怕一个个比我父母还更早知晓我的婚事。”
主仆两人俱轻笑出声。
“行了,你既然回来了,那便接替潮生,去帮着洛骏那边的人准备婚事,等过几日大婚过后便拨营回齐。”
苏瑾淡淡吩咐道。
“是,那奴婢告退。”青衣随从行礼后转身离开。
苏瑾垂下眼帘看着眼前的甘露饼,忽又想到什么出声喊住那随从:“汐落!”
“奴婢在。”汐落回身单膝跪下。
“将此物送去给洛氏女。”他解下怀中玉佩递过去。
汐落接过玉佩心中微讶,这可是都督从小便随身佩戴的羊脂玉佩,还是夫人当年送给都督的生辰礼物,就这么轻易给了洛氏女?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径直拿着玉佩退下了。
近年来夫人待都督越来越冷淡了,两人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已是名存实亡,也难怪都督会如此。
汐落叹一口气,带着玉佩前往洛乔所在的院落。
城主府正中央的院子里,洛乔正在和洛骏说话。
两人一起吃了夕食,又一起聊了好一会。
没几天洛乔就要出嫁了,洛骏心里越来越舍不得,这几日天天和女儿一起吃饭。
洛乔心里也舍不得洛骏,这些年来的相处,她已经将洛骏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亲。
嫁给苏瑾之后自己就要离开父亲、离开宛城,此后余生都不会再有几次见面的机会了。
父女俩正说到伤心处,谈到她母亲不能活着见到她出嫁,洛骏已然流下泪来,洛乔心里也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轻响:“城主,大都督差人给小姐送来一物。”
洛骏忙擦了眼泪,故意冷着声音道:“进来。”
洛乔也惊讶,怎么又给自己送东西了,苏瑾这是在还甘露饼的人情吗?
门开了,一个青衣束冠的陌生随从笑眯眯地走进来跪下行礼:“城主、小姐,我们都督让奴婢送东西给小姐,这是我们都督从小随身佩戴的,还望小姐收下。”
他从袖中掏出那块羊脂玉佩垂头送上。
父女俩对视一眼,洛骏微微点头,洛乔迟疑着伸手接过。
“替我多谢都督。”她道。
“是,奴婢告退。”
门又被轻轻合上。
洛乔把玩了一会这玉佩后将它递给对面的洛骏:“苏瑾真是客气,又送东西来了。”
洛骏接过,皱着眉头打量起这玉佩:“就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随从不是说是苏瑾从小便随身携带的吗,许是因为这个吧。”洛乔随口回道。
洛骏没看出什么,将玉佩还给洛乔,欣慰道:“无论如何,他今日两次送礼可以看出其诚意,想来是十分喜欢你,如此,你嫁过去之后父亲也能放心了。”
十分喜欢我?
洛乔疑惑,父亲是怎么看出来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的。
她倒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反驳父亲,只要他高兴就好,这样自己离开之后,父亲心中也好有个慰藉。
洛乔心中一酸,拉住父亲的手:“女儿走了以后,父亲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这样女儿在齐国……才能安心。”
一番话说完,她的眼泪已然落下。
洛骏也湿了眼眶,将女儿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