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的将士说齐军锐不可当、凶猛无比,他一颗心听得拔凉拔凉,自觉大势已去,所以刚一得到内城沦陷的消息就立马过来带女儿跑路了。
他的宝贝乔儿都吓呆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默默流泪,看得洛骏心疼极了。
他自己倒是不惧生死,乱世之下,能活到知天命的年纪已是上天保佑,只是他可怜的女儿今年才十八,容貌又生的太美,绝计不能落到那帮齐国虎狼手里。
这一行人奋力朝主殿跑去,主殿的书房里有密道直通城外的山林中,乃是初代宛城城主所建,唯有历代城主才知晓其确切位置。
远处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人喊马嘶的鏖战声,齐国人似乎已经攻到城主府门口了。
一行人心惊,顿时跑得更快,洛乔也不哭了,她拿出前世体测八百米时的速度,甩开膀子狂奔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群玄甲霜刃的齐国军士悄然出现。
为首之人身披素色鹤氅,头戴鹖尾兜鍪,兜鍪遮住了他部分清隽眉眼,只露出一截玉白的下巴,薄唇畔一颗淡痣。
他负手而立,通身气质矜贵冷淡。
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那狭长的凤眸微眯,眸光清淡,似看戏般遥遥睨着前方仓皇奔逃的一群人。
眼底没有任何紧张,只有几分慵懒的审视与玩味,如同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驯兽演出。
他的视线轻掠过身后一众青衣随从,定格在跑在最前方的紫衣少女身上。
少女裙摆翻飞,金线银丝交织绣成的纹样在日光下流转生辉如碎星洒落。
她正奋力狂奔着,奔跑的姿势看起来肆意又笨拙,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洛骏就跟在其身后,看起来都快追不上她了。
有趣,倒是第一次见到跑得这般快的女人,鹤氅男子心道。
他身后的军士们静静伫立着,甲胄上还缓缓滴着鲜血,无一人发声,纪律严明非常,显然是在等为首之人发令。
那鹤氅男子便这般耐性十足地看着,直到洛乔一群人堪堪奔至主殿门前才动。
只见他朝身边亲兵微一伸手,弓和箭便恭敬递了上来。
修长的手指握住弓身,姿态闲散优雅,毫无半分杀伐紧绷。
他身子微微后仰,挽弓如满月,箭镞遥遥对准了为首少女发间颤巍巍的花树金步摇。
“嗖——”
白羽箭矢破空而出。
洛乔正拼命狂奔着,嗓子眼已泛出铁锈般的腥甜,气喘如牛。
眼瞧着主殿的门越来越近,洛乔欣喜一跃——下一秒她被身后射来的一根箭,生生钉在了门上。
“啊啊啊啊啊啊——”
洛乔惊恐地尖叫起来,身子不断扭动着,那箭竟极精准地从她头上步摇的中空处穿过,把她死死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如一条腊肉。
“父亲——救我——”她赶忙哭喊着要身后的洛骏帮忙。
洛骏却已吓得呆住,方才那箭是擦着他头皮过去的,那股凛然的杀意挟着凉风,彻底将他镇住原地,他怔怔望着女儿被箭钉在门上挣扎的模样,半晌没回过神。
直到洛乔喊他他才猛然惊醒,连忙招呼了身后随从上前拔箭,也是这时他才反应过来有人偷袭,慌忙回头查看。
身后三十步开外,一群齐国将士不知何时已列阵而立。
数十张弓弦绷如满月,箭镞森森,齐刷刷指向他们这一行人,只待一声令下。
而那队列前方的年轻男子,下巴微抬,露出一张风华绝世的脸。
这张脸洛骏永生难忘。
“苏、瑾。”洛骏不可置信地吐出他的名字。
被称作苏瑾的年轻男子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秀眉入鬓,清隽中暗含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