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顾的女人抬起头,瞳孔里染着一层山水朦胧的醉意,好似青岱笼纱,美得惊心动魄,蠢得清澈见底。
靳行深哄她:“既然男朋友这么好,女朋友是不是应该乖乖听男朋友的话?”
顾乔蠢萌蠢萌地点了点头。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靳行深直接把人带去了厨房,当着顾乔的面冲了杯蜂蜜水,递过去:“喝了。”
顾乔摇了摇头:“不想喝。”
“不乖了?”靳行深假意愠怒。
顾乔抿着唇,似是认真想了想,她商量道:“想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喝。”
要求还挺多。
不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要求?
都说酒品见人品,这女学霸的气质竟然连醉酒都掩盖不住。
靳行深懒得跟一个醉鬼计较,好脾气地答应了。
客厅里,顾乔坐在沙发上,神色认真地盯着书本,时不时地喝一口蜂蜜水。
看上去有模有样。
饶是靳行深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啧啧称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把这幅画面跟一个醉鬼联系起来,包括他。
刚才还说不想喝的人,很快就把一杯蜂蜜水喝光了。但醉鬼没有半点想要站起来的意思,依然坐在那里,岁月静好地一页页翻看着内容深奥的科学杂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酒醒了。
但靳行深可不会被她乖巧的模样迷惑。他觉得有趣,所幸也拿了一本,他倒是要瞧瞧这个醉鬼学霸能撑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悄然指向了凌晨十二点零九分。
两个人已经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个半小时的书。
就在这时,靳行深突然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好看吗?”
顾乔又在偷偷看他,这是被他捕捉到的第……八次?
“好看。”醉鬼慢半拍点头,半点没有被抓到的心虚。
靳行深将书本翻过一页,仍然没有抬头:“坐近点,好好看。”
听到这话,顾乔果真放下手里的书挪了过来,靠近,再靠近……直到靳行深腿上一沉。
他让她靠近了看,她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腿上。
靳行深瞧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表情有点复杂。如果不是确信这女人早就醉得神志不清,他简直要怀疑她是故意的,故意要占他便宜。
他又问她:“好看吗?”
“好看。”一如既往的回答。
靳行深拿手指挑她下巴,微微斜着脑袋看她:“看到了什么?”
顾乔眼睛不眨:“看到了一幅画,好美。”
她在夸他美得像画一样。
虽然听起来有点别扭,但靳行深还是被取悦到了。他松开挑着她下巴的手指,随意搭在沙发上,疏懒地任由面前的人在自己的脸上细细打量。
靳行深也在看她。
他也觉得她很美,从皮囊到灵魂,只可惜运气太差了点。明明是只温顺的小兔,却被命运的荆棘扎得千疮百孔。
于是,兔子把扎进身体里的刺做成了铠甲,把自己伪装成了刺猬,希冀能从这身拼拼凑凑的盔甲中寻求一点儿可怜的庇护。
真是个漂亮的小可怜儿。
小可怜还在看他,看他浓密的眉毛,看他深邃的眼睛,看他高挺的鼻梁,然后又回到他的眼睛……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欣赏一件让人目眩神迷的神迹。
她大概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像大海,像星空,神秘又幽邃,藏着惊心动魄的芒。
所以,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
时间静静流淌,浸着醉意的眸光里渐渐多了几分其他的味道。纤细的脖颈轻滑了一下,她在吞口水。
靳行深笑了,性感的喉结也跟着上下翻滚了一圈。
他笑时比不笑更诱人,礼貌而绅士地询问:“想接吻吗?”
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女人此刻最想要什么,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最想要什么,这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欲望。
而这份欲望本身,没有对错。
两人贴的很近。
她刚吃过蜜,他刚喝过酒,呼吸间的滚烫是甜与辣的纠缠。
在这缠绵的醉意里,他在蛊惑她,也在蛊惑自己。
顾乔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唇瓣。
她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了他……
夜色悄然沉寂,是包容的上帝。
在这里,所有的暗辛和隐秘似乎都被允许。
欲望浓郁的仿佛化不开的焦糖……
谁也不知道这个旖旎又生疏的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在什么时候结束。
顾乔趴在靳行深的颈窝里,呼吸轻而酣甜,她睡着了。
空气依然停留在炙热的顶峰。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静谧的客厅里,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舒缓流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那声音穿过满船清梦,穿过浩渺时空,穿过万千轮回,在星河的尽头又归于静谧。
这是靳行深在书上学到的东西,也在无数实践中领略了它的金刚真谛。
爱也是欲望,但爱更容易变成枷锁。
枷锁应该被斩断。
许久,靳行深终于起身,将怀里的人抱去了主卧,掖好了被褥。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清浅的梦呓。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声:“顾老师,晚安。”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确认所有的窗户都已关上,靳行深这才摸了把伞离开公寓。
公寓楼左边的乔木林旁,一辆几乎融入夜色的SUV依然停放在那里。
雨势渐大,砸在车顶上发出噼啪的嘈杂,却似乎并不妨碍里面的人渐渐潜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