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地上之人,风光大葬!”
雾光抱拳:“是。”
待陆鸷转身回了衙署,雾光抬起低下的头,笑吟吟面若仙兵,吩咐兵人们:“地上这些,死的活的,全都风光大葬!”
几个受伤装昏迷的均平军兵人吓得赶紧爬起,不敢想借机要补偿银两的事。
距离雾光最近的兵人刚爬起来,雾光便笑出了声,歪头撑下巴:“伤得不重,还能站起来啊。”
兵人忙讨好点头:“不重!不重!”
雾光笑容一丝不变,侧目看身侧的兵人,嗔责:“没听到?伤得不重。”
兵人咽了口涎水,不敢耽误,狠狠将爬起来的受伤兵人踹倒在地。
雾光低垂眼皮,削面慈悲:“现在站不来了。风光大葬!”
被踹倒的兵人目眦欲裂:“你!你!”
他胸脯剧烈起伏,竟硬生生气得吐出血丝,栽倒在地。
雾光直起腰,望向长街尽头,血色与青蓝天际线交织,似真似幻:“主子慈悲。”
他身后的兵人高呼:“主子慈悲!均平苍生!天下大吉!”
炊烟袅袅,无声没入云层。
裴家小院死寂沉沉,裴姜衣幽幽转醒,便摸到了躺在她身边、一身血的小妹,更有张嫣然趴在床头哭哑了嗓子。
“双月怎么了?”裴姜衣掐住裴双月的手腕,极力静心为她把脉,泪水如断线竹子似的砸在被上,“怎么就沉脉了!”
白十四将伤口沾了毒的猜测说与裴姜衣,安慰她:“裴大姑娘放心,公子已吩咐人去取借命丹了。”
“借命丹?”裴姜衣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什么是借命丹?哪里有?当真能取来?”
“借命丹是药圣一脉为皇室特制丹药,只要尚存一口气,便能续命一月。”
裴姜衣心底不大相信,天下怎会有此等神药?就算有,也是皇室贡品,就算姓萧的再厉害,也不可能摸去京城九重宫阙去偷。
“平安城距京城不近,快马加鞭一个来回至少一个月……”
裴姜衣不敢假设不能得到,她手指冰凉攥住脉象越来越沉的小妹,气息越发不稳,素手泛起红疹,又疼又麻。
白十四道:“一日便可,裴大姑娘莫为此事着急。”
“一日?”
“嗯。”
裴姜衣越发不敢相信,她鼓起勇气抬头,压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看向气定神闲喝茶的萧让旻:“当真一日?”
“一日。”
她不敢多问,她怕听到任何不确定的言语,闭眸愈加攥紧榻上昏迷的裴双月。
推门声响起,她听到张大婶的声音,张大婶怯声喊张嫣然:“嫣然啊,杨挺好像硬了,他不喘气了。”
张嫣然懵懵回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白十四淡定:“您放心,此毒有假死之兆,方才我已封住他的经脉,三日之内不会死。”
“呼——”张大婶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行,上元节才过去,家里可不能这么晦气。”
临走前,张大婶小声打听:“双月和杨挺咋跑这么慢?竟然没你们几个逃得快?咋这么倒霉!等养好伤,让俩人去庙里拜拜……没庙了哈……”
几人:“……”
张大婶放心离开,屋中不断收紧的窒息气氛有所缓和。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甸甸踩地,众人朝木门方向望去。
一道白光自门缝挤入。
颀长身影踏入,贵气的素白令黯淡小屋生出光辉。
最夺人注目的观音痣率先撞入众人眼中。
“陆元帅……”
裴姜衣低喃,将马车惊鸿一瞥的侧颜与来人重叠,眼底爬上恨意厌恶。
她记得小妹的解释。
始作俑者是这位陆元帅,她小妹遭了连累!
“张公子,裴姑娘。”陆鸷身后右侧跟着一个副将,手中捧着一颗红艳艳丹丸,“残魂花蕊丹,可唤回十日生机。十日之内,必定能寻到神医解药。”
裴姜衣三分恨意被急切替代,挺直腰下榻去接,桌旁响起一声笑。
“陆元帅为何只拿一颗?是仅此一颗,还是偌大的均平军首领只肯施舍往日的师妹,瞧不见另一受伤之人?”
萧让旻咄咄逼人,裴姜衣窘迫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只有一枚丹药,杨挺甚至有假死之兆,若贸然只顾双月……
更何况,她还得了借命丹的承诺。
裴姜衣控制情绪,小妹的命与几方势力纠缠,她不能只顾一时,得到这般妥协的结论,她手脚冰凉麻痹,呼吸愈发困难。
陆鸷回身看萧让旻,悲悯淡漠:“张公子说的在理,只是丹药珍贵,不知另一人如何配得上这残魂花蕊丹。”
“自然是他姓杨,是我的人。”
萧让旻落下手臂,茶杯轻磕在桌上,信然与陆鸷对视:“这个理由可够?”
陆鸷沉吟,笑:“既然姓杨,自然是够。张公子是个好主子。”
萧让旻笑而不答,侧目吩咐白十四:“十四,天下九州,你分九人寻医圣传人,一月之内务必带回。”
白十四抱拳:“是。”
陆鸷随之打量白十四,心底对她的身份有了了解,赞道:“不愧是原州玉罗刹。”
白衣十八骑,自绥朝开国之初成立,便有“原州玉罗刹”之称。
白十四垂首不做理会,但默认了陆鸷口中的身份。
陆鸷不恼,他清楚白衣十八骑忠君爱国,自己这叛军首领身份不受待见,不由得在心底对萧让旻的身份有了七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