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鼓声再次敲响,震耳欲聋的均平军仪仗声掀起,整齐划一的兵人开道,街道尽头嘹亮嗓音由远及近:“陆元帅到——”
平安城的百姓们全都没了声,胆子小的低头望脚尖,胆子大的探着脖子望街头尽头的华贵马车队伍。
裴双月往柳沐青身后站去,正巧阿姐回来,站到她身旁。
阿姐唏嘘:“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瞧叛军的首领。”
裴双月绷紧唇角,若是不出意外,这两日阿姐还能与叛军首领同桌用膳。
威严华贵的队伍自街头而来,不知风是否有意,竟吹开马车窗子的帘布,露出陆鸷那张慈悲与妖冶并存的面孔,漫出些许酒香。
“嘶——”
几道轻微的吸气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许是震惊叛军首领竟是如此貌美年轻之人。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阿姐轻声感叹。
裴双月没出声,她此生最怕他。
怕他的眼神,怕他的惩罚,怕他的手段,怕他那张脸。
“双月姐,你说陆元帅成亲了嘛。”张嫣然好奇。
裴双月脸色稍青:“不知。”
“怎么,想嫁给他?”杨挺冷沉的嗤笑更浓,“哪日均平军覆灭,你可就脑袋搬家了。”
“万一均平军胜利,我没准能当皇后呢!”张嫣然张牙舞爪回骂。
“你这样的还想当正妻?”杨挺不可思议,蔑然轻笑,“灌两口酒回家做梦倒是可以。”
“杨挺!”
“泼妇。”
二人吵着吵着,动起了手,维持秩序的均平军兵人发现,正欲持刀上前,瞧见裴双月,又停了脚步。
最终还是早点铺子的柴大娘劝和,叫二人安生下来。
“还是姐夫好,从不与双月姐争吵。”张嫣然再度挑事。
刚转身的柴大娘一张老脸又皱起来,正要再劝,裴双月开了口。
“也会吵。”
裴双月说完,张嫣然偃旗息鼓,小声嘟囔一句:“那也比杨挺强”。
衙署前的闹剧结束,一个魁梧的千总兵从衙门里跑出来,捧着一张大纸站在阶上:“自今日起,往后十日,所有城人可翻往年不公旧案。下月初一至初五,开仓放粮!力求均平苍生!天下大吉!”
洪亮的声音宣告着好消息,平安城的百姓渐的躁动起来,人群中传出夸赞声。
裴双月站在人潮里,耳旁嘈杂,什么都听不清,混乱中,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绥人。
“杀——”
人群的沸腾声中,突然窜出几声冷冽杀虐的暴喝,激动的百姓当即安静。
几十道黑衣人从天而降,丝毫不在意众目睽睽的百姓。
裴双月当即抬起手臂,将身前的柳沐青拽到身后,又一股脑将张嫣然与裴姜衣护到身后,迅速望向有武功的杨挺。
无人保护的柳沐严默默绕到裴双月身后,大气不敢喘。
杨挺一改吊儿郎当,与裴双月拉近距离,观察周围:“只要黑衣人目标是均平军,不滥杀无辜就没事。”
裴双月沉默片刻:“目标似是有我。”
众人:“???”
“来的是鄂州望族严氏,和陆元帅有世仇,三年前陆元帅让人断了鄂州严氏嫡系公子的腿,这几年双方多有摩擦。”
众人眼神怪异:“你怎么知道?”
裴双月抿唇:“陆元帅是我武行的大师兄。严公子的腿是我断的。”
众人眼神愈发怪异,裴姜衣一个白眼倒了过去。
裴双月眼疾手快接住裴姜衣,将人递与张嫣然,同她们解释:“严家有我的画像,你们先跑,不必管我。”
“行!”
众人眼神沉甸甸望向先声夺人的柳沐严。
柳沐严歉然一笑,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刃,递向裴双月:“二姑娘,我相信您一定能平安!”
裴双月接过短刃,有了分寸,让几人先撤离,杨挺则拔了张嫣然头上的木头发簪,与她一同留下。
待几人趁乱离开,黑衣人注意到镇定自若的裴双月与杨挺,大喝一声,朝她奔去。
“煞星!拿命来!”
杨挺攥紧发簪,眼神专注寻找黑衣人的破绽,不忘与裴双月调侃:“看来二姑娘是严家的克星啊。”
裴双月没答,手持短刃冲了上去。
黑衣人来势汹汹,总共分两拨,一波冲进衙署解决陆鸷,一波专门打杀裴双月。
短刃与长剑、暗器相撞,溅出骇人的火星子。
裴双月抬腕,挑、刺、扎、砍,几个蒙面黑衣人脖间渗出殷红,瞪着黑眼珠倒地不起。
干冷的风越吹越大,风声呼号,兵戈相撞,濒死的呜咽声被所有人踩在脚下,静默的汩汩血泊洗刷着整条长街。
“鄂州严氏?”
萧让旻意味深长哑笑,深眸望向京城方向。
严氏啊,总该走到头了。
回了小院的柳沐严将听说的全盘托出:“二姑娘武功高强,定能脱身。”
萧让旻凤眸稍深,出屋朝寂静无声处吩咐:“白十四,去衙署护住裴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