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京城逃出来,最先去了原州,原州落难后被逮作流民,押到平安城,若说原州来的也没错。
他道:“是。”
“不知张公子可听说过原州的宣恩侯府杨家?外边说宣恩侯府造反,被暴君诛了满门,但又有传言说宣恩侯府世子逃了出来。”
姚雪婴目光骤然发紧,一眨不眨盯着他,企图看出些什么。
萧让旻倏然轻笑:“姚夫人以为,我是杨家逃出来的世子。”
姚雪婴见他如此坦诚,越发摸不准他的性子:“张公子误会,只是张公子人中龙凤,又来时原州,容易叫人误会。若张公子当真是,一切便皆大欢喜。”
“何谓皆大欢喜?”
姚雪婴浅笑:“这可不能说,张公子若是世子,我说了无碍,可张公子若是不是,我可是得被处罚。”
“你那主子如此不仁义,竟舍得处罚一个孕妇。”萧让旻撑着下颌笑,“怀的是你主子的孩子,可对?”
他见姚雪婴变了脸色,笑意更浓:“这个所谓的主子,便是我家娘子的大师兄,可对?”
萧让旻见姚雪婴貌若桃花的脸庞生出些无法自制的怨,笑意越发浓烈:“姚夫人请我来是说娘子的往事,而非我宣恩侯府世子的过往。”
没错。
尊贵的帝王轻而易举占了杨挺的身份。
姚雪婴听他承认身份,一时喜怒难以转换:“既然杨公子承认……”
“姚夫人还是称我为张公子为好,若隔墙有耳暴露,你家主子想与我合作,可没那般容易。”
姚雪婴巧笑颔首:“也是,张公子不愧为侯府世子,谋略深远。”
萧让旻不语。
算不上谋略,他只是不希望某日被杨挺听到,让这群人与杨挺勾结。
以杨挺的智谋……
罢了,那等惨烈下场,不想也罢。
“现在能说说我家娘子与你家主子的过往了?”萧让旻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只一点,莫抹黑她。”
裴双月是什么人,他比裴双月本人都要清楚。
二十载人生中,他从未见过比裴双月更好懂的人,实诚但有心眼,有心眼但不害人,哪怕是做坏事,她也能一边心安理得一边愧疚歉然。
姚雪婴听萧让旻的话,忍不住嘴角抽搐:“看来张公子是喜欢双月师妹?”
“与姚夫人无关。”
萧让旻不觉得自己堂堂帝王能喜欢贫寒低贱的镖师女子。
只是恰好,他与她结成夫妻;他无法越过心里的障碍,同其他女子圆房生子;他需要继承人,她身子强健是适合的母体。
薄情寡义的帝王之家何谈情爱?
姚雪婴笑容回落,体面夸赞:“师妹从小便爱在男人堆里胡闹,长大后有所收敛,但她性子爽朗大气,不少男子仰慕。”
“你家主子也仰慕?”
“……他是双月师妹的大师兄,也是我的大师兄。”姚雪婴轻抚没有凸起的小腹,眼神温柔又抵触,“张公子放心,他与双月师妹并无私情。”
“是没有私情,还是来不及生出私情?”萧让旻追问。
姚雪婴沉默,将武行的从前娓娓道来。
半个时辰后,二人走出厢房,守在外边的婢女醇夏红着眼眶禀报。
“夫人,裴姑娘与表小姐打起来了!”
姚雪婴身子一滑,幸得被醇夏扶稳,她气息不稳:“这次又是为何?”
“是表小姐先与裴姑娘发生了口角,裴姑娘上树撅了一根树枝,下了地便朝表小姐追着打。”
姚雪婴闭目:“给箬儿请个大夫,再请双月去正堂小坐,我稍后过去。”
萧让旻轻笑出声:“姚夫人倒是不偏不倚,难能可贵。”
姚雪婴花瓣唇轻抿,粉面桃腮阴沉,只堪堪维持住体面。
她哪里是不偏不倚,分明是翟明箬做得太明显太过分,裴双月背后又有人撑腰,她敢偏颇一分,她肚子的孩子……
姚雪婴带人去探望翟明箬,小厮引着萧让旻去主院的正堂。
正堂客位的八仙椅上,裴双月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倏然掀开眼帘。
“夫君。”
萧让旻走近,坐到她身侧的八仙椅上,懒散掸衣:“娘子的从前倒是精彩,只是到底是外人所言,真假不知有几分。”
裴双月张了张口,黑眸闪烁:“你们说了什么?”
“说了说你与你那大师兄的过往,你扮做花楼雏妓刺杀你大师兄仇家之类的精彩过往。”
裴双月低眸,不自觉摩挲捻动手指,更是难得扭捏咬唇:“我没跟他们……”
“我知道。”萧让旻慵懒撑下巴,“改日我叫白荞备几套花楼的衣裳,娘子扮给我瞅瞅,权当助兴。”
裴双月:“……”
萧让旻语调沙哑含笑:“外边的男子三妻四妾,可我愿只有娘子一人,这点小事娘子若是不愿,那我可……”
裴双月期待:“和离?”
“去死。”萧让旻弯眸,“我那儿有十条白绫,娘子若是惹了我,我便拿着白绫吊死在你阿姐眼前,她身子弱,可禁不起惊吓。”
“……”
“娘子也不想一日之内失去两个亲人,对么?”
“……”
裴双月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何被他骨相所迷,选这样一个恶劣的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