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收起小刀，眨眨眼睛，看来这样不是办法。她放好智能传感器，扫描了附近的区域，做了张大致地图。

受伤的手臂自然下垂，鲜血随意滴落，谢如念从包里扯出一条白纱，简单处理了伤口。她干完了所有事情，准备原路返回，灯光却扫到了入口，那儿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谢如念眯眼，看清了那人。

池则临。

他站在入口，关掉了灯，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如念跃上最后一个石阶，朝他招招手：“挺厉害的，自己找到了这里，身体有哪些不舒服吗？”

“没。”池则临应声。

谢如念瞥了他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下次进来了说话，别站着装傻。”

“好的姐姐。”

话音刚落，谢如念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传遍左手，刺痛渐渐减轻，不用多说，她知道了池则临使用了幻术，她补充一句：“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池则临为谢如念照亮前路，他随手丢下带来的传感器，最后关上了铁门。

“砰——”

谢如念靠着墙休息，她悠悠地看池则临，对方的蓝眼睛似乎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正仔细观察她的状态。

谢如念躲开了那股视线，不知为何，她心中无端升起心虚感。

“姐姐，其实我能跟着你一起来的。”池则临打破沉寂，他的声音夹杂了一点委屈不甘，也有自怨自艾，“我能帮你。”

“我知道。”谢如念说。

“那姐姐在纠结什么？如果是对我不放心，”池则临迟钝了几秒，最后鼓足勇气，住口开口，“我能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姐姐。”

“不需要，”谢如念不想听他说话，她闭上眼睛，靠着墙休息，“我会问你。”

“好，那等姐问我。”池则临帮谢如念拎着包，老实地跟着她回去。因为两人深入黑洞区域，比其他实验人员晚回去了一点。

监控室的祁途松了一口气，他帮他们开了通道，同时等待传感器的数据。多亏了谢如念两人，这次数据比前几次多，也更加完善。祁途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进的内部区域，不过他也没问。

他听见敲门声，喊了一声“进”。

池则临推门而入，礼貌打招呼，他几乎没见过祁途，这还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面，他浅笑，说：“哥，谢姐姐去医疗舱了，等会就过来。”

他说话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瞧着没情绪，换句话说，冷淡得只剩一副礼貌的皮囊。

“她受伤了？”祁途调回监控，他没注意到谢如念哪里不对劲。

“没，只是稍微调整一下。”池则临转移了话题，“哥在研究黑洞？”

“是，”祁途虽然看见了谢如念带这人进去，但他还是不放心，并没有过多说黑洞，反而问池则临，“你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他从电脑上能瞧见这两人传感器的分布点，皆深入了黑洞区域，有可能直接看见了黑洞，能抗住如此强大的幻觉干扰，这两人都不简单。

谢如念他还能理解，毕竟是幻都主人，实力不容小觑。可眼前这个人，他没背景没资历，还是被谢如念捡来的，竟然能抵抗那样的幻觉干扰，他也不简单。

祁途忽的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这两人很相似。

他还没仔细思考这点，谢如念叼着一管补充剂，径直进来，她注视两人，快速喝完，往垃圾桶里一扔：“不管怎么探索都不能超过我们传感器的范围，里面太危险了，我不建议进去，派机械生物进去，一次一销毁，千万不要重复利用，它们容易受幻觉干扰。”

谢如念挺好奇祁途发现了什么，地下城实验室的人压根没穿过那道铁门，他们有了怎样的新研究？

“说说你的发现吧？”谢如念招呼大家坐下。

祁途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眼池则临，谢如念说：“没事，他以后都会接触这些，直接说吧，快省方便。”

“好，”祁途转动椅子，调出了一张模拟地图，正是这块区域的地形，地图右下角黑了一块，那即是尚未完成探索的黑洞，他指着黑洞上方的一块岩层，“我们计划在黑洞四周探索一圈，再慢慢接近黑洞大门，正当我们经过黑洞上方时，忽然听见了一段低语。”

祁途点开录音。

“Darkness suddenly descends， so we set sail， and seal away the source of the calamity,hoping the Dead Zone will never see the light of day.（黑暗骤然降临，于是我们扬帆起航，并锁住了灾难来源，希望死域永无天日。）”

声音低沉拖拉，宛如远古时期的留言，嘶哑着，低语着迷离的单词，最终由电子技术合成了一句看似合理的话。

谢如念的眼眸骤然收缩，这段话和遗留的绝密资料一模一样，原来这段话是真实存在的吗？

谢如念并未表露任何情绪，询问祁途：“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它来源十分奇怪。据我们定位，它很大概率来自黑洞，黑洞里面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只能推测黑洞内部也有人类文明，或遗留造物。”

“这段话太模棱两可了，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仅能根据蔡潜等人的行为进行一定推断。”

祁途曾躲过了蔡潜消除记忆的大型幻术，他体质特殊，脑子灵活，估计能发现其他信息，这也谢如念安排他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之一。

当然，她当时利用幻术抹除骷髅人的痕迹时，曾特别注意过祁途，确认对方彻底遗忘了这件事情，她才放心。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祁途转身看他们，眼中有难以掩盖的疲惫，想来他为此思考了很久，“整个幻都都是人造产物。”

“理由。”谢如念没反驳祁途，他很敢猜，也猜得没错，她想听听对方的分析。

祁途喝了口水，开始解释猜测：“假设这儿是人类造物，把它类比成一个小球，再想象外面有个大球罩着它，那么黑洞就是小球上面的一个洞，它打通了小球内部与大球内部的通道，我这里指的大球内部除开了整个小球。”

“存于大球内部的东西，也就是蔡潜挖空了碎古银油后传产生的幻术。这种无实物的东西被封在大球内部，却意外流进了幻都，从而影响幻都。”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祁途好像十分自豪，面上带着鲜少有的喜悦，“目前还没证据，后期我会试着收集。”

谢如念震惊于他的所知所想，几乎能符合她得到的大部分信息，甚至超过了她所设想的“真相”。

谢如念缓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能检测到那段声音的来源时间吗？”

“稍微有点难，我们后期会进一步追溯来源。”祁途毫不夸张地说。

“好，这段声音发我一份，”谢如念说完，给池则临一个眼神，叫他去车上等，等对方走了，她又问祁途，“原向青找你了吗？”

“找了，他说曲殃还活着。”祁途只说了这句话，“其他没消息。”

“好，有需要找我。”谢如念嘱托一句，“实验注意安全。”

“好，你带的那人以后要干点什么活儿？”祁途闲聊似地提了一嘴。

“还不知道，后面再说吧，”谢如念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池则临后期去向，这会影响他后面管理流火派，“能去哪儿去哪儿。”

“行，回去注意安全，最近域城老是有各种帮派火并。”祁途虽然知道谢如念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还是稍微谈了谈。

“帮派火并？”谢如念最近很忙，忘记问布恩流火派那边的情况了，“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近期冒出了很多新组织，”祁途说，“有个叫流火派的，暗中闹得挺大，好像有部分骷髅人参与。”

“我回去看看。”谢如念听到满意的答案，她不再多待，和祁途交接完毕，原路返回找池则临。

她远远望了眼地下城实验室。自从地下城组织被安亭晚等人连根拔起、谢如念成为幻都主人后，实验室重新启用，并多了个“地下城”前缀。

她后来去找过黎参商的生平记录——一片空白，潦草几句概括了她的平生。其中大部分记录都来自市井街坊的小道消息。

这很奇怪，按道理说，调查清楚一个后二十区的人并不难，以审判司的实力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不过，当年由安亭晚原向青等人处置黎参商，她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做了手脚，话说回来，她这儿只能不停搜查，试着找到消息。

谢如念瞧着实验室那块荧光牌子，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最后收回视线，打开了车门。

她对上池则临的视线，什么也没说，关上门，指间碰上方向盘。

“你刚才想在实验室说什么？”她能感受到他想说点事情，但她及时拦住了，有些事情最好先不要告诉祁途。

池则临抓着安全带，好像很紧张：“姐姐，其实我知道死域。”

池则临设想的惩戒审问并没有降临，谢如念简单快速扎了头发，淡淡地抬起一根手指：“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