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同一个空间里,她们看到了对方,也只看到了对方。
宴羲和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掌控。
……
发布会结束的提示音响起,灯光从舞台中央扩散到整个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亮亮堂堂的。
全息屏幕上机械之心的字样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赞助商标志和晚宴引导信息。
人流开始涌动,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低头整理自己的着装,然后向会场后方的宴会厅移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一副标准的社交面具。
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周围第一排的人条件反射般的向侧退了两步。和在红毯上的避让如出一辙。
他们动作整齐,倒像是排练过一样。
宴羲和站起来,抬手整理了自己衣着,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向宴会厅走过去。
通道两侧的人自动避让,她走过的路线在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空缺,几秒钟以后才被人群重新填满。
宴会厅在被红毯铺着的长廊深处。入口敞开着,两排侍者分别站立在两侧。
里面的空间比宴羲和预计的要大一些,也要更加浮夸。
穹顶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光线流苏,光色从金色蜕变到琥珀。长条形的餐桌沿两侧展开,铺着黑色的桌布,桌面上摆着银质烛台和水晶杯。
中央留出了一大片空地,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
典型的权贵社交场,说是晚宴,但没人真的吃东西。
宴羲和扫了一眼那些摆盘精美的餐桌,每张桌子上确实都放着食物,各种精致的小份点心,像艺术品一样。
食物看着价格不菲,每一口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少人端起酒杯,光拿着不喝,多数是为了让自己手上有个东西,避免双手无处安放的社交场道具。
宴羲和抬起手,指尖碰到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吃东西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就移开了视线。
宴会厅东侧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灯光也暗一些,可以避开社交区。
只是她还没有走到那就有人靠近了。
大部分人对宴羲和都是好奇的,只是没有几个人敢真的上前搭讪,或者说没有人敢做出头鸟。
她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意味着在此之前大家对她完全没有了解,不知道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甚至最离谱的是,大家都确认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元帅独女,也知道她是谢菲尔德家族继承人。但只知道这些,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座城市里的权贵们精于算计各种风险和收益,搭讪毫无了解的元帅独女,带来的风险可能会大于收益。
一个女人从宴会的另一角走过来,她穿着剪裁考究的宝蓝色丝绒礼服, V领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棕色的长发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大概30岁左右。
瞳色是这里最快辨别身份的名片,宴羲和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大概率来自初代财阀家族。
不过女人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很特别,像是蛇类锁定猎物之前的凝视。
女人在离她大概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距离把控得很好,远了显得疏远,近了显得冒犯。现在的距离刚好卡在礼貌和试探中间。
克莱玫微微颔首,表达出一种对同类的致意,颔首幅度不大。
宴羲和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得到允许的女人再次靠近,等她走近了,宴羲和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存在感较弱,跟穿了高跟鞋的克莱玫差不多高,穿着深蓝色西装。他站在那里,有一种明显的局促感。
在这个城市的大家族里,继承人永远是少数,剩下的没有继承权的孩子只有三种出路。
第一,在家族企业里找个闲职混吃等死;第二,在联姻市场上待价而沽;第三,成为社交纨绔。
这个男人明显是第三种。
选择成为纨绔不是能力问题,是他们意愿的问题。
当你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看着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被培养成继承人。
而你被随随便便放在一边随随便便长大的时候,你只有两种选择,恨他们或者变成和他们相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