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水凉，女官们身着薄纱裙，便不冷吗？还是说，王爷认为怀英体弱，而女官们的身体便如蝼蚁一般，凌霜傲雪？”苏棠宁冷着脸，仰头问道。

被这般顶撞，萧景宸微微皱起眉来，却依旧耐着性子：“衣裳薄些，你命他换了便是。同他拉拉扯扯，若不是我赶到，你倒要如何收场！”

苏棠宁已气的全身直颤：“难道她们只是衣裳单薄了些？她们是女官啊！她们是天下女子中的翘楚！为何要这般折辱，难道大盛朝廷所谓的女子为官，不过就是想招来几个穿官衣的娼女，来供官爷们消遣？”

“放肆，你竟敢非议朝廷！”萧景宸顿时生了大气，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她纵然生气又怎能这般藐视皇权。

“非议？呵，你们哄着女子求学，不过是为了将女子中最聪慧能干的，诓骗入京，满足你们这些人污遭肮脏的下作兴致。好个乐子，对你们来说，女子便是罐中的蛐蛐，笼中的斗鸡一般。你说，凭什么那个管事便可以当众对着她们随意轻薄；凭什么户部自有仆役，她们却必须每日早半个时辰，只为院中洒扫干净；凭什么何府宴饮，就能随意将她们招来席间，扮成那副模样羞辱？”苏棠宁说着滚下泪来。

“住口，说出这样的话，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萧景宸大惊，顿时攥住她的腕子，不敢用劲却更不敢松手。

苏棠宁用力挣扎，却丝毫抽不回手来，无奈之下，她直直望向萧景宸：“王爷去江里捞的当真是您的罪吗？”

萧景宸一怔，指尖一松。

苏棠宁猛地抽回手去：“王爷捞的不过是对那女子的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罢了。你当真有愧吗？没有！因为在你眼中，女子不过是玩物而已，一个玩物怎配有心，一个玩物要什么名声，一个玩物性情刚烈给谁看？”

“你……”萧景宸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半晌终是轻声道：“就是像你这般狭隘偏激，毫无包容忍耐之心，才会落得今日这般举步维艰的田地。”

苏棠宁心下一惊，语气忙轻了几分：“王爷此言何意，下官听不明白。”

萧景宸冷笑道：“我曾在书院见过一个女子，动辄便要论个输赢，言语刻薄，丝毫不懂顾全大局，敦睦同窗。不过是偶有龃龉，她便故意将自己做成凄惨万分的模样来，就只是为了报复。这种满心仇恨的人，不是性情刚烈，而是性情怪异，让人难以相处！”

苏棠宁眼神一颤，垂下眼眸，轻轻笑道：“是下官造次，今日下官所为，倒当真像这个愚笨的女子。下官往后一定谨记王爷教诲，绝不成为这般居心叵测、心术不正之人。”

话音落，车夫一声轻喝一声“吁——”，马儿稳稳停住，苏棠宁忙磕了头，跳下马车，一路急行躲回房中。

眼泪好似断线的珠子，新做的账本上晕开点点墨迹，她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双眼干巴巴涩涩的疼，她才止了泪。

伸手抓起窗边的雪，团成一团，放在眼上用力一敷，顿时冻得人神清气爽。她掏出袖中镜子一照，哦，好在脸黑，眼睛再红也不显露。

她放好镜子，微笑着站起身来，因为晚膳好了，满院的菜味，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