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大年夜那晚当差的名单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李寂大年夜也要当差。

大年夜天寒地冻，届时路滑且黑，苏棠宁微微皱起眉来，终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李大人，大年夜这日你要当差，要不……”

“你想买我大年夜这日的当值？”李寂问道。

“买？”苏棠宁一愣。

“呵~这日当值会有上官发的赏，你倒是不傻！刚来就摸透这个巧宗。”李寂嗤笑着，用铁棍砸了砸炭笼。

“我……”苏棠宁刚要解释。

“陈少爷！您大年夜这日的差……”李寂已经满脸堆笑的一瘸一拐迎了出去。

啪——陈少爷砸过来一锭银子，好大~少说有十两。

李寂接过银子，在手上颠了一颠，而后揣到怀里，复又回去坐下，脸上神情满是快活。

“我的差一两银子卖给你。”李寂径直往椅子上一靠。

“好的，谢谢哥！”别人花钱请他顶差，他却转手将差卖给她。两句话的功夫，便居中赚了整整十一两。苏棠宁却并不生气，忙答应着。

“谁是你哥，黑鬼！”李寂眉毛一挑，骂道。看神情好似并未生气。

“我错了，该打该打，李大人威武。”苏棠宁笑盈盈的看着他。

“贱骨头！”

苏棠宁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能别笑吗，长那么丑，笑起来更难看了。”

苏棠宁鼻尖一热，低下头去。

哐当，李寂用铁棍砸向炭笼，快步走出门去。

咚——门被大力关上。

扇的人脑子一乱。

啪嗒，一滴泪砸到地上。

苏棠宁嘴唇颤着小声呜咽起来。

趁着四下无人，她从怀里摸出个小镜子，饶是日日看，她依旧被自己的容貌丑哭了。

这么黑，长这么难看大年夜还要当值！可就算不当值，她也回不了家，连封书信都寄不回。

只是她不在，爹爹画的糖画给谁吃？谁帮娘亲包饺子？

“啊～”苏棠宁再忍不住，大声嚎了起来。

＊

一扇门外，李寂守在墙角，烦躁的揉着脑袋。

该死，这个傻子，总哭的像个女人！

李寂长叹一声，盯着自己那条瘸腿，微微拧起眉来。

……

晚膳，膳房菜比平日多了四道，还全是大荤。黑子下午嚎那么大声，晚膳却依旧吃得很香，肚子吃得溜儿圆，脸上笑得更丑了。

＊

终是到了大年夜，皇亲国戚们齐聚琼华殿，萧景宸脸上带着笑意，逐个跟所有人见礼。

二哥却黑着脸离了席，连他的生辰礼都没给。

也是，二哥从来不送他生辰礼，小时候二哥常说，哪日我没揍你，就算送你的生辰礼。

萧景宸并不在意，夹起一块炙鹿肉，送入嘴中。

听说小黑大人爱吃肉，他去偷偷看过几次，是真的。什么肉他都爱吃，每日都是吃饭的时候最乐呵。

想必炙鹿肉，他也会爱吃。

小黑大人姓唐名宁，是陇西唐家庄人，家里兄弟四个，小黑大人行三。

小黑大人闻不得酒味，喜甜，畏冷，爱红，喜金玉器，性格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老实本分，从不忤逆上官，勤劳踏实，一应差事从无错漏。

好乖，总是这般能干。

席上歌舞已罢，众人举杯再饮，萧景宸望着桌上饭食，终是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