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瘸子配个结巴,不错,不错。”死尸站起身来,肩膀一高一低的走了过来。
哦,他口中的瘸子是他自己。
苏棠宁有些犹豫,万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结巴,没法陪他一起残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思虑许久,她终是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咱们这儿要抄……抄什么账?”
不管去了哪里,勤快总没有错。
“喏——”死尸一抬手。
“先抄哪本?”
“你问我?还有什么要问的?”
“今天要抄完哪些?”
“全部。”死尸一个冷笑,面容还挺俊秀,狭长的凤眸,眼尾处缀着一颗泪痣,位置摆放的极佳,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书院的同窗们涂脂粉时,常会发愁该在脸上什么位置点颗痣。
痣这东西,点好了似仙,点不好似大仙。
“哪一沓?”打量着泪痣大人要不耐烦了,可苏棠宁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那儿。”死尸抬头一指。
“这儿?”苏棠宁忙走向他指的那座账簿山。
“还有。”死尸瘸着腿走到桌案前坐下,抬腿架在桌上,笔墨就在他脚尖。
“这两沓?”苏棠宁待他躺得舒适,又小心地开口问道。
“还有。”泪痣大人饶有兴致地说道。
“是……是这一面墙吗?”苏棠宁终是有些死心接受事实了。
“嗯,对。”泪痣大人伸了个懒腰,安心地闭上了眼。
“要何时抄完?”
“昨天。”泪痣大人打了个呵欠。
“嗯?”苏棠宁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昨天要抄完。”
“可……那今天?”昨天没抄完,今天是不是就不用抄了?苏棠宁满怀期待地问道。
“一会儿会再来一面墙,两面墙一起,今天抄完。”泪痣大人合着眼,得意地勾了勾唇。
苏棠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抄不完,上峰查下来,打板子,看到爷的这条腿没?”泪痣大人抱着自己那条宝贝瘸腿高高举起,好似军旗迎风招展一般。
饶是一向好脾气的苏棠宁此刻都怒了,死懒鬼!他究竟在得意些什么?
见泪痣大人彻底的入了梦,苏棠宁认命地起身开始收拾,无论如何,先在闲余仓站稳脚跟,再寻机会去。
只是这房间……苏棠宁伸手捡着满是灰的账本,一沓一沓堆得乱七八糟,就算是喝醉了乱丢,也比现在的有章法吧!
苏棠宁一边收拾一边气冲冲瞪了泪痣一眼,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吵着大人安眠。
忙活了快半日,终是把账本理顺,蹑手蹑脚走到桌案。
泪痣大人四仰八叉的把桌案占了大半,剩下的位置勉强能铺开两本账册。
苏棠宁缩着肩膀,夹着胳膊小心翼翼盘着账。
她把算盘放在怀里,坐着一个矮凳,铺开账册,便开始扒拉算盘。
苏棠宁算到第三本账本时,远处响起了钟声。
泪痣大人一个鲤鱼打挺死而复生。
放下瘸腿,肩膀一高一低的便往门外去。
“泪大人!”苏棠宁忙唤道。
“爷姓李名寂。”泪痣大人没好气地说道。
“李大人,你去哪儿?”苏棠宁忙问,她知道是要用膳了!分明是饭熟了!
“膳房在户部大门进门往右,再往右,第三间房。”李寂边说边往外走。
苏棠宁心下一急,虽是这么说,可她不记得怎么走到户部大门呀!
想及此,心下一横,她忙快步上前,抄起李大人就往前冲,去晚了饭可就冷了!
“放开!”李寂一声爆斥。
苏棠宁心下一慌,还未及抱歉,就被他一掌推到了地上。
隔壁房中的书吏们也都扭头看了过来,廊下站满了人,众人望着苏棠宁皆是漠然。
李寂独自站在那儿,好似一杆枯木,瘸腿在廊下不住地颤抖。
苏棠宁顿时了然,忙爬起来,挡到李寂身前,阻断所有人的目光。
“滚开。”李寂用力一推,她被扒拉撞到了墙上。
苏棠宁来不及痛,垂着头远远地跟上。
等到二人赶到时,大大小小的官员已排起了长队,苏棠宁踮脚瞧了一眼,馒头挺多,鸭腿也管够!
强运强运,这里吃的,倒比书院好了许多。
苏棠宁喜不自胜,只等着李寂端着菜离开。她一步迈上前去,只见胖乎乎的馒头们乖巧地挤在暖烘烘的饭桶里,鸭腿们则躺在菜盆里,散发着矜持的油光。
苏棠宁美滋滋地伸出手,谁知却被一只瘦削的手攥住了手腕。
“贤余仓账册未清,按规矩,你只能领一个馒头。”一旁的管事,望着她眼里满是鄙夷。
苏棠宁一怔,下意识指向李寂离开的方向。
“他是他,与你何干?”管事又斥道。
话音落,苏棠宁只觉四下的官吏都瞧着她满是厌烦,仿佛贤余仓出来的便是什么匪寇贼首一般。
苏棠宁忙收回手来,恭敬行了个礼:“敢问大人,是否贤余仓的账册清了,小人便能领菜?”
管事抬眸瞧了她一眼,停了一瞬,复又垂下眼眸:“都得清完,李大人的份儿也得清。”
苏棠宁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小人明白了。是我们仓给诸位添麻烦了,小人日后定当勤勉。”
苏棠宁说罢,对着其他主事、小吏都颔首行礼,而后拿着馒头退了出去。
苏棠宁暗暗攥紧了拳头,她可以藏拙,但绝不当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