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橙的秋天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等顾晨宴出差回来，等苏烬走完六圈，等老周从女儿家回来，等玉兰树叶子落光，等明年春天花开。她在等，但不等得急，不等得累，不等得苦。因为知道会回来，会走完，会开，所以等得不急，等得不累，等得不苦。等着等着，就回来了。等着等着，就走完了。等着等着，就开了。

九月的最后一周，顾晨宴从北京回来了。柳橙去机场接他，站在到达口，手里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欢迎回家”四个字，旁边画了一棵树——老榕树，树干很粗，枝叶很密，树根深深地扎进土里。她画得不太好，树的形状有些歪，叶子有些稀，但顾晨宴认得出那是花园里的老榕树，是老周每天浇水、每天修剪、每天坐在树下发呆的那棵老榕树。他走出到达口，看到那个纸牌，嘴角弯了一下。

“画的是什么？”“树。”“什么树？”“榕树。”“不像。”“是不太像。下次努力。”

顾晨宴笑了。他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有些疼。她没有推开，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推开，是抱紧。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一面鼓在敲。那是他在高兴的声音，高兴回来了，高兴见到她了，高兴她在等他。

“顾晨宴。”“嗯。”“北京好吗？”“不好。”“为什么不好？”“因为你在港城。”

柳橙笑了。她松开手，拉着他的手，走向停车场。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港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掠过，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明灭不定。顾晨宴开着车，柳橙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车里的安静不是冷场的安静，是一种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的安静。他在想，回家了。她在想，回来了。回家真好，回来真好，在一起真好。

那天晚上，柳橙给顾晨宴煮了一碗面。不是老周那种汤多面软葱花多的面，是简单的、清汤的、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的面。她站在灶台前，水开了，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面煮好了，捞出来，放在碗里，浇上汤，放上青菜和荷包蛋。她端到顾晨宴面前，他看了看那碗面，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