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柳橙在纪念馆里待了很久。她把每一个展柜都看了一遍,每一张照片都看了一遍,每一页日记都看了一遍。她看到白若笙婴儿时期的照片,圆脸的,大眼睛的,啃着拳头的。她看到白若笙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条辫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她看到白若笙穿白大褂的照片,站在实验室门口,旁边站着苏烬。她看到白若笙挺着大肚子的照片,站在玉兰树下,手放在肚子上,笑得很安静。她看到白若笙最后一张照片,一个人坐着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妈,你很好看。不是长得好看,是活得好。你活得很认真,很用力,不辜负每一天。你不在了,但你活过的每一天都还在。在你的日记里,在你的照片里,在你的项链里,在我的心里。你活过了,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出纪念馆。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玉兰树的叶子染成了金色。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够了。活过了,就够了。你也活过了,你也在活,你还会继续活。活着就好,活到老,活到走不动,活到见我的那一天。”
柳橙的嘴角弯了起来。她转过身,走回车里,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白若笙纪念馆的灯亮了,橘黄色的,温暖的,柔和的。像一个人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那道光,一直都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够不到的距离。但一直在。从来没有灭过。
(第一百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