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港城，春天已经很深了。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在阳光下笑着闹着。玉兰树的花已经谢了，叶子绿得发亮，一片一片的，像无数只小手在风中轻轻摇摆。老榕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底下冒出了很多新叶，嫩嫩的，薄薄的，阳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叶子里面细细的脉络，像一张张小小的地图。

苏烬从加拿大回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因为身体好了很多，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但变化更大的不是身体，是眼神。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总是蒙着一层东西，像是有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现在雾散了，能看到底下的光了。那光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种“我还想活下去”的光。

他每天早起，在花园里走路。不是推着轮椅走，是扶着轮椅走——扶着轮椅的把手，一步一步地，从花园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路不长，大概只有二十米。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像是在丈量什么。也许在丈量他和白若笙之间的距离，也许在丈量他和过去之间的距离，也许只是在丈量这片他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土地。

柳橙每天早上都会站在门口看他。她不扶他，不催他，不喊加油。她知道他不需要这些。他需要的是一个人走，走到他觉得够了为止。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等他走完了递给他。他接过水，喝一口，嘴角弯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每天都有，一天比一天大一点。

“爸，今天走了几个来回？”“五个。”“昨天呢？”“四个。”“明天呢？”“六个。”

柳橙笑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花园里的花。四月的港城，花是最多的。月季、蔷薇、栀子花，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挤在一起，把这个不大的花园填得满满当当的。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翅膀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听起来像一首低沉的、持续的低音。

“橙橙。”“嗯。”“你妈以前说，花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她说的对。”“她总是对的。”“嗯。她总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