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港城的天气终于凉快了一些。阳光不再毒辣,风不再滚烫,走在街上不会出一身汗了。花园里的月季又开了一茬,比夏天的那些小一些,但颜色更深,花瓣更厚,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最后这一波花上。
苏烬的身体又好了很多。他能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不是扶着东西站,是凭空站。站不了多久,只有几秒钟,但他是自己站的。没有扶轮椅,没有扶墙,没有扶任何人。就那么站起来了,像一棵被压弯了很久的树,终于直了一下腰。柳橙看着他站起来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没有去扶他,因为她知道他要自己站。站几秒钟也好,站一秒也好,只要是他自己站的,就比被别人扶着站一个小时更有意义。
九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柳橙推着苏烬在天台上看日落。秋天的日落比夏天早一些,六点多太阳就开始往下沉了,把整片维多利亚港染成了金红色。天星小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浪花,像一根银色的针在金色的绸缎上绣着什么图案。远处的太平山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深蓝色的剪影,山顶上几栋建筑的灯光开始亮起来,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橙橙。”“嗯。”“我们什么时候去加拿大?”
柳橙愣了一下。她想起苏也的信,想起苏也说“苏婉在画猫,画不像,让他当模特”。她想起苏烬说“等秋天来了,我们去加拿大看看吧”。秋天来了。
“你想什么时候去?”“下个月。行吗?”“行。下个月。”
苏烬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最后一道光从海天相接的地方射出来,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把这头和那头连在了一起。
“橙橙。”“嗯。”“你妈没去过加拿大。我先去,替她看看。”
柳橙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了,她爸也会哭。她不想让他哭,因为他哭的时候会喘,会咳嗽,会不舒服。她忍住了。
“好。你先去,替她看看。以后我带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