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斯言火热的胸膛贴过来时，迟澄眼底的笑意终于尽数散去。

“我真的不想再跟你闹了，宋斯言，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倦意。

宋斯言一愣，撑在床上的手臂抖了一下。他以前在健身房卧推两百公斤都不会抖。

“你说什么？”宋斯言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动，直视着迟澄的眼睛。

迟澄推开他，起身下了床，靠在民宿房间里仅有的一张桌子旁。他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两口，吐出的烟圈盘旋着升起，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我说——分手。”压下咳嗽，迟澄的声音也嘶哑了几分。

昏黄的夜灯下，宋斯言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问：“你认真的？”

迟澄掐了烟，一字一句地回他：“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你凭什么决定？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宋斯言暴起，下床三步并两步走到迟澄面前，目眦欲裂，“你是玩累了？还是跟‘我’玩累了？”

迟澄冷笑，“玩？在你眼里我就是玩玩是吧？”

宋斯言刚才一开口就后悔了，但是话已说出口，也没办法再挽回了。他看见迟澄的左眼跳了一下，他想伸手拉住他，却被甩开了。

“凭什么你可以说结婚就结婚，我就不能说分手就分手？你决定结婚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迟澄顿了一顿，冷笑了一声接着说，“我是没资格插手你的婚姻，你宋大律师想娶谁就娶谁，但是我总能决定我还要不要跟你在一起吧？我怎么就没有资格分手了？”最后一句话，迟澄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听到迟澄说没资格插手他的婚姻，宋斯言也怒了，翻江倒海一般。

“我结婚……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肯定会结婚的，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现在又闹什么？迟澄，我不是你，我需要一份婚姻来维持表面的体面，但这并不影响我爱你，也不影响我们在一起。跟我结婚的那个人，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她，你还想怎么样？！”宋斯言吼道。

“你永远都是这么道貌岸然、狂妄自大，连背叛都说成是为了我好？你知不知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迟澄咬着牙冷笑。

“我背叛你？”宋斯言被气笑了，他光着膀子，胸膛一起一伏的，咬牙道：“不是你在我婚礼上亲别人的吗？还有那个模特，你敢说你跟他清清白白吗？少在那装清高！”

迟澄回怼道：“我装清高？我什么时候装过清高？在你眼里我从来不都是个喜欢乱搞的人吗？不然我怎么搭上你宋二公子的？”

宋斯言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笑容，鬼魅一般。

迟澄接着说：“是，我就是喜欢他们，怎么了？他们比你年轻、比你有时间、比你对我好，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你能吗？你不是在开庭，就是在开会，要么就是在陪你老婆回家吃饭！”

宋斯言气地在屋里踱步，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觉得凉，他冷笑道：“迟澄，咱俩在一起三年了！三年！你直播数据不好，是我帮你找推广公司。你画卖不出去，我帮你联系展览。你使小性子的时候，我费尽心思哄你。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好吗？就因为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他终究还是把“乱搞”两个字咽了回去。

迟澄皱着眉头，攥紧身后的桌角，“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来说去全是你付出了多少，那你有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知道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知道我曾经经历过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爱我？宋斯言你真特么可笑！”

宋斯言猛地停步，喉结上下一滚，像吞下什么硬物。他逼近迟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有爱过我吗？你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过吗？我为了能跟你好好在一起，我不得不结婚，不然你以为我家里会允许我跟一个男人厮混？你如今倒是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你又好在哪里了？咱俩谁比谁高尚？！”

“没错，我是不高尚，我是阴沟里的臭虫，比不得你宋二公子高风亮节！既然你这么嫌弃我，还来找我干什么？你装什么深情啊？你恶不恶心？！”迟澄声音也抬高了。

宋斯言攥紧拳头，几乎要吃人。

迟澄继续开口，阴阳怪气道：“既然谁都看不上谁，那就直接一拍两散好了！你还在这纠缠什么？”

宋斯言猩红着一双眼，冷笑连连：“我特么今天都多余来找你！”

他转身抓起桌面上的房卡往外走，因为动作太急，碰倒矿泉水瓶，冰凉的水洒在迟澄的手背上。

他没躲。

随着宋斯言摔门出去，房间里终于陷入了寂静，只有桌面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啪嗒——啪嗒——”

迟澄颓然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桌腿。

他没想到，他与宋斯言的感情退场，这么不体面。

他们太熟悉彼此，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打到对方的七寸，所以才格外的疼。

这场争吵似乎耗尽了两个人的所有力气。然而，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崭新的一天。

迟澄睡到快中午了才醒，退房时前台大姐跟他说宋斯言一大早就走了。迟澄胡乱应了一声，又问有没有上山的车。

前台大姐告诉他有摆渡车，一小时一趟，让他坐在门口等一会儿。

摆渡车来得很快，迟澄告辞了出来。

上山的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好看见那个昨晚他们避雨的咖啡屋，此时有一个小伙子正站在橱窗前擦拭柜面。

迟澄觉得鼻子一酸，强迫自己别过头去。

摩托车还在原地，只是头盔淋了雨，内衬湿乎乎的。迟澄把宋斯言戴过的那个装进后尾箱里，准备出发。

但是车子打不着火了。

他试了三次，车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