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趴在堆着金银的软褥上,委屈地抽抽搭搭,时不时抬起通红的眼睛不舍地抚摸着全部的家当,忽而想起魏寻的讹诈,眼泪又哗哗往下掉。
这一哭,直接从艳阳高照哭到夜幕四合。
魏寻回府时,一听管家说陆千仪因为还不上钱哭了一整日,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竟然哭了?”
管家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才道:“侯爷,不是老奴多嘴,您说您这哄抬物价……抬得也太严重了。”
那扇窗户贵是贵了些,但拆下来时完好无损,只需找两个能工巧匠费点功夫再给装回去就好了,横竖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事,结果到了侯爷这里,竟是翻了整整数百倍!
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
魏寻眉峰微微一蹙,抬脚便往明月居去。
人刚踏进院子里,就听见屋内断断续续的哭声。
陆千仪哭得累了,趴在饭桌上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彩云布好了饭菜,好声劝道:“姑娘还是先用饭吧,可别饿坏了身子。”
“我不吃。”
陆千仪纹丝不动,一开口就带着浓浓的鼻音,蔫声蔫气道,“谁知道这顿吃下去,又得赔多少银子……”
魏寻走了进来,瞥见她哭得有些发肿的双眼,脚步微微一滞。
彩云朝他行礼道:“侯爷。”
陆千仪闻声幽幽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整个人像被打湿了羽翼的孤雀,见不着一丝原本的灵动和活力。
触及她的目光时,魏寻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今早和她说了那番话。
三万五千两,京都大多名门闺秀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陆千仪一心要逃离京都,若不把价格抬高些,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留在府上?
“侯爷是来要债的吗?”陆千仪收回了目光,没好气道。
魏寻自顾自坐在她侧面,只道:“我来陪你吃饭。”
陆千仪道:“要吃你自己吃,我才不吃。”
魏寻便问:“怕我下毒?”
陆千仪不语,默默甩了个让他自行体会的眼神。
什么权倾朝野的靖安侯,看起来相貌堂堂的,想不到也是个黑心肝的贪财小人,以大欺小、道貌岸然的小气鬼……
彩云呈上来一副碗筷。
魏寻率先执筷吃了口菜,然后道:“三万五千两的确数额不菲,我也并非惦记你那点家当,正好我碰上了件麻烦事,若你能帮我,这笔钱就免了。”
陆千仪眼睛腾地一亮:“真的?”
魏寻道:“真的。”
等一下,这么大一笔钱说免就免,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挖了个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陆千仪半信半疑:“你要我做什么?”
“留在我身边。”
“啊?”
魏寻夹菜的动作微顿,转眸看她:“我想让你留在侯府,扮演我的未婚妻。”
陆千仪不解道:“为何要让我扮演你的未婚妻?”
魏寻垂了眼,动作从容地往嘴里送了口菜。
片刻,才放下筷子徐徐道:“太后近日多次示意要为我择选良配,雍王也一心想把女儿嫁入侯府,二者之间,无论应承哪一个,势必要得罪另一个,所以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婉拒两边的联姻之意。”
陆千仪恍然大悟。
这是要拿她当挡箭牌啊!
方才因欠下巨额银钱的悲痛,终是被他这一番话冲淡了许多,心情平静下来,便渐渐觉得肚子实在是有些饿了。
见魏寻已经率先吃了菜,陆千仪也打起了几分精神,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问道:“那要扮演多久?”
魏寻道:“三个月。”
“三个月?”陆千仪眉心一拧,“这也太久了吧?”
魏寻是真没料到,这人前不久还上赶着要嫁给他,如今眼看脱离了长公主府,竟是有种要一脚踢开他的趋势,连配合他留在侯府多住几日都不乐意了?
他越想心里越有了几分不快:“一品侯爵的未婚妻之名,也不算委屈你吧?”
陆千仪心道,委屈是不委屈,只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京都,多待一日便多一分被抓回长公主府的风险。
虽然她也不知为何今日发生的一切,隐隐有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可一来她舍不得自己的钱财受损,二来以她和魏寻悬殊的实力差距,她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回答:“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魏寻便道:“但说无妨。”
“这三个月,你必须保证我不会再被带回长公主府。”
“可以。”
“三个月后,你要助我顺利离开京都。”
“可以。”
“若旁人问起你为何要与我定下婚约,必须说是你被我的美貌折服,主动求娶。”
“……”魏寻眼尾微挑,“这已经不止一个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