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寻瞳孔顿时微微一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放眼皇城,太后唯一的强劲对手便是雍王,然而近来因还政一事,太后已是身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引起雍王一党的攻击,是以即便她想动雍王,也绝不会在此关头轻举妄动。
而除去雍王,需要派出此等精锐对付的人……
定然身份特殊,且至关重要,不容走漏消息。
魏寻几乎立时猜到了答案,神情一凛道:“臣还有急事,先行告退。”
小皇帝敏锐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看来朕赌对了?”
他深知玄影卫是太后手里的底牌,若非对手武功强劲,为保万无一失,绝不会动用玄影卫,可魏寻虽武功强劲,但太后还指望他稳定江山,不可能杀他,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太后要动的人,是魏寻要保护的人。
起初他对这个猜测也只抱有五成胜算,直到他从召见魏寻到坠马那刻,太后都没有派人过来打断他们相处,足以证明,太后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让他暂时牵制住魏寻,以方便玄影卫行动。
魏寻此刻归心似箭,但也深知小皇帝此番大费周折,以命相搏,定然不只是要传递消息这么简单,于是脸色沉峻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果然,小皇帝微微倾身,脸上显露出细微的恳切之意,声线清晰道:“若今日朕能解爱卿之困厄,不知他日可否换来卿之忠义?”
其实,若只是要避开太后的眼线,给魏寻传递消息并不算难事。
可有时候,比起事情本身,做这件事的时机更重要。
顺水人情,提醒对方防患于未然固然简单,但此情未免过于轻贱,唯有等到杀机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再将消息透露出去,方能事半功倍。
他堂堂天子,以坠马为代价替他魏寻解了困局,这份人情无论如何,魏寻得都记着。
只要能拉拢他,哪怕以性命为注,也值得一试。
魏寻语气加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尽可放心。”
说罢他颔首一礼,再顾不得其他,立刻转身疾步离开。
留下小皇帝独自一人,神色几番变化。
*
瑞仙楼内,打斗声愈演愈烈,店内的客人察觉不对早已四散逃开。
徐照凭借一己之力勉强扛住了十来个杀手的攻势,为陆千仪争取到一线逃生的机会,可当她冲到楼梯口时,却发现楼下竟然又涌进来一波同样穿着的黑衣杀手,杀势汹汹目标明确地朝她奔来。
陆千仪心头大骇,急忙刹住脚步,立马折返往回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众多门面相似的房间中挑了一间躲进去。
刀剑相击的声音还在继续,紧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房门被踹开的震响。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陆千仪躲在橱柜里,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距离最近的一间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她脊背骤寒,霎时推开橱柜,将目光投向临街的窗户。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连绵的雨,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徐照和杀手从房中打到走廊,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约莫拖了半盏茶的功夫,眼见杀手越来越多,他奋力砍杀了距离最近的一人,随即冲到窗边朝着天幕射出一枚响箭。
随着尖啸声起,空中炸开一道短暂的烟雾。
负责搜寻的杀手逐间排查,终于来到陆千仪藏身的房间,一看房中空无一人,立刻跑到敞开的窗户边往下一看,怒道:“跑了,快追!”
说罢,一行人竟陆续从窗户边上跳至两层之间挡雨的腰檐上,再直接借力一跃而下。
陆千仪悄无声息地躲在拐角的腰檐之上,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湿滑的墙面,发颤的指尖紧紧扣住墙面,冷雨斜斜砸落在她的脸颊上,随后顺着下颌不断滚落。
她紧张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好几次差点因为手滑险些扒不住墙面上的砖块,好在她的位置正好背光,黑漆漆的,若不拐过弯来细看,发现不了。
她硬生生屏住了呼吸,暗道:忍住!只要熬到他们离开,就能活下来!
陆千仪一心只想活下来,根本无暇去思考到底是何人要杀她。
眼见杀手们都跳到了街上,开始沿街寻找她的踪迹,房间内似乎已经没有动静,她微微转头看着从窗户透出来的那点光亮,正犹豫要不要挪步从窗户爬进去时,忽然听见一声突兀的瓦片破裂声窜进耳中,不同于蜻蜓点水般借力离去的迹象,而是稳步朝她这里走来的脚步声。
陆千仪浑身一颤,整个头皮都止不住地发麻,完了完了,这会真的死到临头了!
下一瞬,寒光乍现,果见一个黑衣杀手骤然闯入眼帘,阴鸷发冷的目光霎时锁定她,喊道:“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