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古庙静得诡异,没有风声穿堂,没有虫鸣低语,整座庭院像被按下静音键,死寂沉沉,压得人呼吸都不敢放重。
顾衍之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缕白狐毛,梦里的陆承渊是在是过于真实了,他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动摇,他甚至想在那个时候帮陆承渊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狐毛触手极凉,哪怕攥在掌心久了,也暖不起半分温度,反倒透着一股浸骨的阴寒,像是攥着一捧化不开的夜色,顾衍之现在的脑子非常的乱,各种场景都混合出现在脑海里。
来回变换着,梦境里那几个玩家陨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新人玩家崩溃的惨叫,女玩家失神倒地的空洞眼神……这些幻境里层层叠叠的蛊惑低语,交织在顾衍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往日里所有的松散的表情在此刻彻底敛尽,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清明。
经历过几个副本的生死攸关,顾衍之清晰的知道副本从不会给人喘息的余地,第一轮狐梦只是开胃菜,狐仙真正的杀招,必然藏在往后更深的梦境、更刁钻的人心陷阱里。
就在这时,隔壁贰号房,传来一声极轻的木床响动,声音很淡,但是在这安静刀诡异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是陆承渊弄出的声响。
顾衍之瞬间抬眼,隔着一道斑驳的土墙,心绪微松,长舒了一口气,陆承渊还好好的真的是太好了。
可这份松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新的异响骤然响起,这次不是隔壁,是门外的走廊。
是一种非常轻的拖沓的声音,就像是布鞋拖在地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缓缓飘来。
步伐很慢,不急促,不狰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黏腻,一步,一步,精准踩在顾衍之的心跳间隙里,顾衍之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绷紧。
刚要起身,脑海里就翻涌出夜间铁律——亥时封房,闭户不出,勿窥门外,勿应外声。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门板老旧单薄,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只要门外的东西想进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困难,轻轻一推即可,因为这扇破旧木门不堪一击。
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脚步声听在了他的房间门外,可是门外却空空荡荡,没有敲门,没有低语,没有任何动静,可顾衍之就是清晰地感知到,那个东西,现在正贴着门缝,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房内。
阴冷的气息顺着木门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混着房间里的狐毛胭脂香,甜腻瞬间变质,化作令人作呕的腥甜,不适感爬满了他的身体。顾衍之攥紧掌心的狐毛,指腹微微发紧,全程一动不动,不靠近、不窥探、不发声。
牢记陆承渊入夜前的叮嘱,也牢记梦境里用血换来的教训——任何下意识的反应,都是送死的契机,他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他死死咬住唇角,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一点声响。
几秒后,那道停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挪开,走向隔壁贰号房,顾衍之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陆承渊的房间。
他放缓了呼吸,竖起耳朵,隔壁没有半点动静,没有呼吸起伏,没有衣物摩擦,安静得仿佛房间里空无一人。
顾衍之几乎能想象出画面,黑暗里,陆承渊肯定还是那副冷冽紧绷的模样,眉眼覆着寒霜,无动于衷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对这里的不耐烦。
脚步声在贰号房门口再次停下,这一次,没有短暂的静默,一道轻柔、软糯、稚嫩的孩童笑声,贴着门缝钻了进来,细细小小的,天真又诡异。
“哥哥…… 开门呀。我捡到好看的花瓣,送给你哦,哥哥……我喜欢你啊哥哥,哥哥怎么不开门呢……哥哥你不喜欢我吗可是……我好喜欢哥哥啊……”
顾衍之记得这个声音,是梦里狐童的声音,幻境里的妖物,竟跟着玩家苏醒,坠入了现实古庙之中。
顾衍之背脊一凉,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舌尖刚动,瞬间反应过来,猛地强行咬住。
不行,夜间禁声应答,一旦应声,便是触犯规则,那么他就会死。
走廊里的狐童还在软糯的呢喃,语气天真无害听上去就像一个真的小孩子一样,可是话里的内容却处处是陷阱。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呀?你是不是讨厌我?那我把坏掉的桃花都送给你好不好……哥哥你想不想跟我我家啊……我好喜欢你啊哥哥……”门外的鬼在轻声细语的哄人开门。
隔壁依旧是一阵沉默,陆承渊没有丝毫回应,连半点细微的动静都未曾传出,如同彻底隔绝了这个世界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孩童的笑声渐渐淡去,拖沓的脚步声慢慢走远,重新消失在走廊深处,漫长的窒息感终于缓缓褪去,顾衍之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黏着单薄的衣料,又冷又闷。
他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浊气,刚稍稍放松,耳边骤然传来隔墙低语,不是门外,是左右两侧的客房,玩家压抑的细碎哭声和颤抖的呼吸声,层层叠叠渗过墙体。
恐惧、崩溃、后怕,这些情绪终于在每一间封闭的客房里疯狂滋生。
左边伍号房,隐约传来压抑的哽咽,是个年轻的男玩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 刚才我门外也有声音……我感觉到了它一直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