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那我把衣服拿去烘干了。”
铃造缩在被子里,翁声说“嗯”。
宇太郎拧开淋浴间的门,抱起洗手台上的一堆衣物,走到烘衣机前,一件件把衣服抻抖完塞进空腔。
外套,衬衫。
百褶裙,中筒袜。
他捏起那根细细的带子,脑袋轰的一声呆住,手指本能把它轻轻放进烘干机,旋即关上盖子,按了启动键。
“嗡——”
机器开始低频地震动。
宇太郎用力地闭眼,双手撑在墙上,摇了摇头,细碎的额发荡出几个弧度后顺从地盖过眼睛,视网膜上却仍残留了一些粉色布料的幻影。
雨后,天空干净如洗。
入学式之后一连几天都是大晴天。
铃造似乎变的很忙。
她学生会的工作似乎更多了,经常会在午休或者大课间消失,下课也盯着手机看,要么就是在编辑信息。
宇太郎发现,尽管在同一个班级上课,他真正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只有轻音的部活,还有晚上的学习。
铃造从不缺席。
筑高里的紫藤花开败了。
新生们已经习惯了高中生活,听说这届学生里有一个很出名的人物,不仅外貌俊秀,成绩顶尖,姓氏也很高贵,就连宇太郎都听说了他的名字,叫五十岚将吾。
五十岚刚入校就申请进入学生会,如同已经引退的前任学生会会长花田瞬走哪都带着铃造,铃造如今也手把手带着五十岚处理学生会的事务。
体育祭快到了,这是铃造担任会长以来经手的最大型的项目,也是新生们首次能报名参与全校级别的活动。
生活平淡如水,时光匆匆而逝,筹备悄然完善。
宇太郎信任铃造,不止是他,整个高二年部都很信服铃造会长。
然而,事情的发生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嘀嘀嘀——嘀嘀嘀。”
宇太郎刚在便利店买到午饭,掏出手机查看。
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给他发消息,何况是打电话。
神田帮最近应该没发生什么大事,正猜测着,宇太郎看见的来电联系人,是铃造爱理。
“铃造同学?”他不假思索地接通电话。
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屏幕传递到他耳畔,少女虚弱的声音轻轻打磨着他的心。
“呼...我妻同学?”
“方便的话,呼——你现在,可以来实验楼这边吗、三楼东边的楼梯...”铃造的脑袋昏昏沉沉,尽管已经竭力调整呼吸,语气依然听起来十分可怜。
宇太郎飞快赶到。
午休时间里空荡荡的实验楼里,赫然躺着一名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学生。
只需要一眼,宇太郎就认出来那个人是铃造。
他脸色顿时变得极度难看,飞奔到她身边跪下。
仔细又迅速地查看了她的身体情况,右小腿骨折,右手小臂豁出一道大口子,脸和手臂都有不同面积的擦伤。
铃造爱理正用左手狠狠捏住右臂的伤口,试图减缓失血的速度。
楼道里,扶手和阶梯上都沾有面积不小的血痕,铃造领口的白衬衫也被血液染红。
“我打电话给医务室,让他们抬担架过来。”宇太郎把铃造的外套扣子从下往上解开两颗,直接从她的衬衫下摆撕下一条布料,缠在她右臂的豁口上。
打完结,他把铃造的外套整理好,高度紧绷精神留意四周,防备环境里可能出现的威胁。
宇太郎发现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不行。”铃造感受不到疼痛,只是身体失血过多令她头晕眼花。
此时见到宇太郎,她还有余力安排说:“不要声张,直接过去。”
“知道了。”宇太郎迅速用手机拍摄现场的痕迹,他尽量不留遗漏,只花了半分钟不到。
拍完照,他脱了自己的外套盖住她的脸和上半身,小心地托起女孩的腋下和膝弯,飞快前往医务室。
宇太郎的怀抱很稳,铃造安下心,没有再抵御大脑源源不断产生的疲倦和脱力感,她轻轻合上眼。
等她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当天的晚上。
入眼不是校医务室,而是铃造家里的卧室天花板。
“爱理小姐?”女仆小仓见她醒转,眼圈顿时红了,哽咽着问她,“怎么伤的这么重?”
“您从来,从来没受过这些...”小仓优子无法绷出得体的表情,慌张地抬手遮住喷出眼眶的两行泪,想起要喊医生来看,她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铃造虚弱地眨了眨眼。
很快,铃造勇和私人医生一起走进来。
铃造勇脸色惨白,颤着声音问女儿:“爱理,爱理?”
“告诉我,是你自己摔下搂的,还是有人伤害了你?”
看着爱理长大的住家医生头上冒汗,所幸检查过后,除了骨折和失血过多没有其他大问题。
铃造爱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仔细辨认其中的情绪。
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牵动脸颊一侧薄薄的血痂,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她轻声说:“对不起,爸爸。”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