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雷指尖猛地一顿，摩挲的动作停了。窗外的月光正好移到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思索照得分明。万龙教练弯腰核对家具尺寸的背影——那天在家具城，老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裤脚沾了点灰，背有点驼，却看得格外仔细；还有他蹲在训练室地板上标记插座位置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鬓角，都能看见几根白头发了……这些画面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心里一动。

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决断：“你们说得对。明天一早就找他聊聊，这工资必须涨，不光要涨，还得好好跟他说声谢谢。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他了。”

凤声轻笑起来，那笑声像风吹过檐角的铜铃，清脆又悦耳：“这才对嘛，赏罚分明，队伍才能更齐心呀。你把大家的付出都记在心里，大伙儿才愿意跟着你往前冲。”

龙雷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因为连日熬夜有点发紧，揉了两下，竟觉得舒服多了。心里那点因琐事堆积的疲惫，好像被这两句提醒扫去了大半。月光落在他肩头，仿佛也沾了层暖意，不像刚才那样清冷了。他忽然觉得，连心里的声音都在替他留意着身边人的付出，这样的队伍，怎么会走不远呢？

龙声的语调又沉了沉，带着几分精打细算的考量，像是在拨算盘珠子：“虽说咱们战队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但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十万多了。你数数，训练室的电竞椅一把就上千，服务器更是大头；宿舍的床架、衣柜，都是选的结实耐用的；加上刚添置的厨房用具，锅碗瓢盆、冰箱微波炉，每一分都花在实处，没浪费。”

凤声轻轻应和，声音软乎乎的，像团棉花：“钱是花了不少，但花得值当呀。队员们有了像样的训练环境，住着舒心，才能专心练技术，这都是打基础的事。但万龙教练这阵子的辛苦，可不能因为预算紧就含糊了，不然寒了人心，可就亏大了。”

龙雷指尖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轻轻点着，木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心里算着账。训练室的设备清单、宿舍的采购发票、家具城的付款记录……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实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不少，刚开始筹备战队时凑的那点启动资金，已经下去大半了。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把对面楼房的影子拉得很长，低声道：“钱花了可以再挣，比赛打好了，赞助、奖金自然就来了。可人心要是散了，再想聚起来就难了。万龙这功劳，不能用预算紧当借口。”

龙声哼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江湖人的爽利：“这才像样！舍不得给干事的人甜头，谁还肯拼命往前冲？十万都花了，不在乎多这一笔，关键是让大伙儿看见，跟着你干，值！你心里装着他们，他们才会把战队当成自己的家。”

凤声接话时，语气里满是赞同：“再说啦，省下这点钱，看似是省了，可寒了万龙教练的心，他要是觉得付出不被看重，往后做事难免打折扣；其他队员看在眼里，也会觉得跟着你没奔头，反倒得不偿失。不如痛快点，让万龙教练知道，他的辛苦，你都看在眼里呢。”

龙雷站起身，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正好勾勒出他挺直的肩背，像株在月光里舒展的树。他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神里的笃定。点开通讯录，找到“万龙”的名字，那两个字是他当初亲手存的，旁边还加了个“靠谱”的备注。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想了想，又收了回来——现在太晚了，老万估计也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当面说更显诚意。

“明天不光要涨工资，还得请他喝顿酒，好好聊聊下一步的训练计划。”他轻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稳当的笃定。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人才要留在该留的位置，人心齐了，劲儿往一处使，这战队的日子，才能像这窗外的月光一样，虽然现在还带着点清冷，慢慢的，总会亮起来，暖起来。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龙雷重新坐回椅子上，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带着眼皮都有点发沉。他望着父亲熟睡的脸，嘴角噙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