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像没什么收获。

嘉声传媒公司门外背靠树荫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鸭舌帽的女生提着长焦相机面无表情地蹲在地上，她嚼着口香糖，死鱼眼和浓重的黑眼圈表示出她熬夜蹲点的怨气。

这里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偷拍点位，刚好可以拍到练习室外面，暂时还没被嘉声传媒的保安发现。

林临是个站姐，运营了几个明星个人应援站，嘉声传媒的纪森哲就是她追的其中一个练习生。

因为她经常线下跟拍，所以在纪森哲的粉圈也小有名气。

林临今年二十来岁，她家里条件不错，高中毕业后便去韩国留学，顺理成章地开始追韩流，进入圈子后在前辈的带领下渐渐地学会了个站运营、控评打榜和周边制作售卖。

回国后，她也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套复制在内娱，在当时追星产业还尚未成熟的内娱，她这一套简直是降维性的碾压。

说实话，她这样蹲守跟拍和私生行为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嘉声传媒还想借站姐来炒还没出道的练习生的热度，只要不做出太过激的行为，对站姐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时候公司还会有些忌惮这些站姐们，毕竟圈内大部分嫂子瓜，都是私生脱粉回踩后爆出来的。

正当她打算收工回家时，公司楼道转角处却忽然出现一个男生的身影。

多年当站姐的敏锐嗅觉让她立马抬起相机，调整变焦按钮。

镜头一寸寸地拉近，当这个男生的脸出现在画面正中央的那一刻，即使林临追了那么多年线下，面对面见过那么多俊男美女，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男生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蓝色的水洗牛仔裤，他有一张苍白而清俊的脸，稍长的黑发垂下来，仿佛岩井俊二电影里令人心动的美少年，一个简单的侧脸便让人魂牵梦绕无数年。

但最让林临心悸的是……

他在流泪。

男生那双黑得出奇的眼睛水光婉转，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他似乎竭力想露出笑容来安抚电话那边的人，眼泪却流个不停，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和涩来。

显得……很可怜。

林临不淡定了，喉咙下意识地发紧。

这也太戳她性癖了。

林临在站姐圈里名声一般，甚至有点差，她拥有许多红人粉常有的毛病：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刻薄嘴贱，享受腿毛的追捧……但她的站子里有一个很糊的三四线女星。

这完全不符合她红人粉的势力眼品味。

那个女星谈不上有多漂亮，但非常有古典美人的神韵，妩媚的瑞凤眼，细长的远山眉，长至腰肢的头发光可鉴人，神态温吞到有点呆滞。

她粉上那个女明星的契机也很戏剧，当时她在追一个大热的当红耽改咖男明星，经常线下在男明星所在的剧组外面蹲拍。

有一次下了大雨，她和其他站姐们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就在林临打算提前离开时，有个女生抱着伞从剧组里冲出来，给她们这些蹲拍很久的站姐每人都分了伞。

林临还记得那个女明星当天穿了件民国风的长裙，因为下雨，她的裙摆和头发都湿漉漉地裹在身上，脸色苍白而清秀，一双眼睛却很黑很亮。

在娱乐圈的边缘地带侵染久了，林临也懒得细想这位女明星是不是在故意做表面功夫，至少她还愿意去表演。

那天林临回去后就把那个男演员背地里偷谈嫂子，私下到处约炮的瓜爆了一干二净，对方因为塌房至今没接到工作在家里抠脚。

而和他撕的昏天黑地的相方早已飞升一线明星，美美升官发财死老婆。

而这次，她罕见地又体会到当初粉上那个女明星的滋味了。

最要命的，林临发现她都不认识镜头里的那个男生，仅仅是那么一滴泪，让她内心生出难以自持的怜爱，连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

林临的思绪开始发散：他是谁？难道是嘉声传媒新签约的练习生。

直到那个男生消失在镜头里后，林临才回过神，她手忙脚乱地收起相机，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还好刚才的都录上了，不然就亏大了。

她思索了一番后，决定先不把这一段录像发出去，如果这个男生是练习生，那凭他的资质说不定会参加今年的选秀，到时候这段视频说不准会派上用场。

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她截了一张男生的正脸照发在自己的群里：

【有人认识这个男生吗？在嘉声传媒练习室外拍到的，长得不错，想入股。】

群里立马有同担回她：【狼外婆你又去公司外面蹲守了，蹲到小狼了吗……我靠，哪来的天仙，长那么牛逼。】

【嘉声的新人吗？这颜值绝了，比我现在的墙头好看多了，叫什么名字呀，想入股。】

群里追线下的不少，谁没追过丑人，吃过史，熬夜给自担修图剪视频的惨淡经历已经不愿再提。

图里这男生一看就是能让站姐们减轻工作量的存在，调一下光线就能直接放进超话里给散粉舔屏。

【我也想，虽然我有小狼这个正主了，但多个墙头也不是不行，长得真好看呀。】

【我就一个问题，是皇族吗？是皇族吗？是皇族吗？】

小狼是纪森哲的乳名，他的粉丝们大多也知道，林临的站子名就叫“狼外婆的小红帽店”。

林临是纪森哲的四年老粉了，这个群里大多都是追了三年以上的老粉，有站姐，有超话管理员，有氪金富婆粉，甚至还有一些能打探到内部信息的人员。

妥妥的正规军。

【这个男生呀，我好像有点印象，叫徐照容，刚进公司没多久，以前是模特组的，李易把他临时调到练习生组，估计是要送他参加这次《绝对C位》吧。】

【模特组的？那身高身材肯定也过关，我去，这么一张脸和身材，去选秀那不是王炸呀，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实力不行又怎样？前几年出道组也不是所有人实力都配得上A，一分钟，我要这弟弟的全部资料，霸凌过同学吗？母亲是老赖吗？父亲搞传销吗？算了，只要没有现任女友，老娘煤球都帮他洗白白。】

【笑死我了，姐姐你不至于吧。】

【呵呵，老娘在大润发杀了十三年的鱼，心已经和手里的刀一样冷，男的不就那样吗？已释然。】

【你们快去看小狼的微博，经纪人发了他的练习视频！新的物料来了！】

纪森哲在以前呆的那个养成系公司出道过一次，很多老粉就是那个时候粉上他的，嘉声传媒这几年也在尽力维持他的热度。

林临能坚持追纪森哲那么多年的原因就是嘉声很看重他，每周都会固定发练习室物料固粉，生日会还会邀请粉丝专门看独家演唱会。

这种重视让林临明显地嗅到了皇族的味道，纪森哲的论坛黑称就是“嘉声嫡出皇太子”。

什么？你说资源咖皇族不得好死？

大人，时代变了。

秀芬也是人，秀芬也有心，林临以前追韩娱101时op了好几个绿卡选手，最后都被那些该死的坐票咖给顶了位置。

被资本耍了那么多次后，林临彻底蜕变成毒妇正规军，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会在变成叙/利亚战场的评论区大喊“别打了，大家都是好孩子”的萌萌人了，她要变得恶毒。

要粉就粉top，要追就追资源咖，要当就当粉圈女明星。

正当纪森哲的粉丝高高兴兴地在评论区玩耍时，有一群头像是两个QQ人的群体也出现了，但她们的发言有点不太一样：

【小狼练习完立马就看向哥哥，是在求表扬吗？眼睛亮晶晶的，好可爱。】

【哥哥对小狼也很温柔呀，又是喂水又是擦汗的。《绝对C位》要开始录制了，xql一定要甜甜蜜蜜的。】

【绝C播出后，我cp会大卖特卖吗？等爆火。】

【好羡慕小狼有那么温柔的哥哥宠着，真是好大的福气。】

【我们神明姐吃得真好，每天都在过年。】

【……喂，我说这好像是小狼的微博，你们cpf在这里控评不太好吧。】

神明，指的是纪森哲x闻乐鸣这对养成系cp，众所周知，养成系酷爱卖腐，纪森哲以前呆的那个公司给他凑了好几对卖腐搭子，最火的就是和闻乐鸣的神明CP。

后来两人又一起跳槽到嘉声传媒，因为两个孩子都没到能出道的年纪，所以一直在捆绑卖腐维持热度。

这对CP算是内娱养成系里最出名的一对，两个小孩子都长得好，又是青梅竹马，经历了年少相逢，公司倒闭，一起跳槽……故事线看点人设全都拉满，自然磕的人多，产出也多，可以称得上是内娱养成系美帝了。

但是唯粉和cpf天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尤其是左位粉明显多于右位粉时，cpf有时候会格外应激一些。

果然，纪森哲微博下的唯粉和cpf没对线几句就吵起来了：

【你们没自己的地方玩吗？跑到正主下面来贴脸，贱不贱呀。】

【鸟人粉继续钻裙底，查首页，怎么只有鸟人的转发，没有小狼的，这就是端水cpf吗？】

鸟人是闻乐鸣的黑称之一，因为有次家族演唱会没开口，用的录制，粉丝吹的大主唱喜提“鸟人”黑称，再怎么找补“消音消过了”“麦有问题”都没用。

【纪森哲梦女又在破防，你们骂哥哥时，知不知道小狼在屏幕后急得在上窜下跳。】

【十五岁的小孩我梦你个仙人板板，怎么不说你们磕未成年CP是恋童癖呢，应该给小狼跪下。】

【阿巴阿巴，神明姐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应该的，这就给豹豹猫猫磕头请安了。】

【神明姐就继续这样踩攻吧，小狼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难过。】

【太子妈闹麻了，男宝妈就这样厌女。】

【受不了，神明姐有性别认知障碍就去治，我家开眼科医院的，可以给你们打八折。】

【谁说小狼必须是攻，我嗑他当受不行吗？】

【日攻姐滚！】

【我草，你们都有毛病吧，两超雄顺直男宝哪来的攻受之分？】

【乳追粉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