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大两只鸟儿呢!?
竹林沙沙作响,四处静得吓人。
鸟类生态园属于半封闭园区,出入口虽比其他园区多,但要一夜之间弄丢两只飞行能力变弱的孔雀,也是不大可能。
白寻夏从一堆灌木丛中钻出,摘掉头顶的叶片,来到一处宽阔的平地,翻阅手记的两只手臂又添新伤,四处转悠一圈,随即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图某处打了个叉。
孔雀能活动的范围就这么些,灌木丛背后的平地是她检查的最后一处。
走了太久,早晨吃的东西早就消耗干净,白寻夏身子撑不住,终究脱力,在平地偏处跌坐下去。
能去哪儿呢?
她额间渗出绵密的汗,四肢发软发热,有中暑的迹象。
白寻夏翻动随身小包里的物品,找出个针管,拿在手中,没等扎下去,便先双目发黑,头脑一沉,侧倒在地,针管滚落在草地上。
朝天际望去,金乌的璀璨与夜来临前的粉蓝交汇相融。带着菲洛普一众行星,行过大半银河系的太阳愈发热烈灿烂,人的生命终究敌不过宇宙的恒久。
白寻夏被入夜前的景色吸引住心神,深深看过一眼,似要把生命中最后的景象深刻烙印在心底。
即将紧闭的双眼前,突然出现两双木灰色的鸡爪。
不对,饿昏头了,该是孔雀爪来着。
白寻夏不可置信,奋力睁眼,顺着爪子朝上看去,立在她跟前的,正是她寻了几个小时的孔雀兄弟。
他们嘴里各衔了两株野外常见的浆果,一鸟一边朝外偏头,小小的眼睛盯着她,而后昂首叼起浆果咽了下去。
还好,白寻夏用昏昏沉沉的脑袋想着,不是死在哪个角落了,也还好,他们能找到些吃的。
闭眼之前,松弛发麻的掌心兀地被鸟喙强塞入一支硬物,摸着外形,依稀分辨出是那支营养液针管。
白寻夏头脑镇静几分,咬咬牙,打起精神握住它,将它扎进另只手臂注入。
冬令市市面上常见的营养液针管分含药和不含药两种,白寻夏用的这支含了药物提取物,吸收很快,几乎是注入后没几秒,中暑的迹象便有所好转,空空如也的腹部也出现点饱腹感。
咫尺前的白孔雀仍旧低垂着脑袋,维持着给她递药的姿势。
白寻夏劫后余生,双目逐渐清明,与低垂脑袋的白孔雀对上眼,眼睑轻颤。
接着她撑坐起身,在鸟儿有所反应前,勾下白孔雀的脖子,把他揽入怀中。
鸟不明白,却也不挣扎,可能知她虚弱伤不了他们。
绿孔雀在一旁端看着,不明所以地站了会儿,受不了冷落,伸长颈项跟着靠过来,享受这个奇怪的拥抱。
抱成一团,白寻夏哭哭啼啼地看见又是两只秃了尾羽的鸟儿,整个人都崩溃了,骚扰似地伸长手去摸白孔雀秃了毛的屁股。
白孔雀躲也躲不开,绿孔雀瞧见,脖子一撇,不往跟前凑了。
白寻夏摸着秃毛替他委屈:“你们不会是长了什么寄生虫吧……还是真菌感染?”
不舒服地碎碎念发泄情绪,他们背后的天空被粉墨侵蚀,蓝粉没了大半的天空。
载着一众需要改善住所的动物往海洋馆去的路上,途经猴山,这里当真空旷,万籁俱寂。
山体高低错落,平原陡坡,大树山峰,这处园区倒是把前面一些园区的特征结合了起来。
白寻夏停车观察了番,算计着把此处收拾出来,足够车上的四只猛兽分开生活。
不过今天时间晚了些,只能先去清理海洋馆。
海洋馆才算真没落,就剩三只活物,一只不太活跃的虎鲸,一只什么都吃的巨型章鱼,一只艰难求生的变色水母。
修整起来面积最大的一处,其实反倒最省事。
白寻夏拍下动物园,从拍卖员手里拿到的一系列证件中,其中一份合同正是针对附近海域的使用权。
海洋馆的几处水管外接海域,可循环海水。打扫只需先将此处,被各种藻类排泄物污染变绿的海水净化干净,便能打开循环装置,循环全新的海水进来,同时一些小鱼小虾也能游进,做那三只的口食。
白寻夏到后台控制室,打开巨型章鱼馆内的顶部舱门,沿着控制室楼梯爬上顶端,往内抛洒化学用品。
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净化剂,不需要单独转移里面的海洋生物,便能直接使用。就是贵了些,白寻夏前几年存的钱,最后一点全用来买它了。
这处水缸的海水泛着幽绿,绿色底部沉睡一团黑影,占据大半的视野。
白寻夏还不知章鱼的攻击性,没敢把顶部的舱门大开,螺旋型舱门只旋转开一圈比冬钓挖的冰洞,大不了多少的小洞,供她倒净化剂。
因此眼里不是绿色,就是黑色,白寻夏无聊地洒着,心里暗暗评估这只章鱼能有多大。
昨天走出的十一米,还不足以直观地反映他的具体大小。
同样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沉底的巨物悄然苏醒,无波无澜,触手缓慢蜿蜒上攀,顶在螺旋洞口的边缘,飘浮伺机,丈量她的身形。
几粒抖落的固体净化剂,接触海水融化成粉末散开。
那只布满嗅觉感知的触手,刹那间接触到丰富全新的,海藻似的气味。
清爽干净。
猛烈的气味如同海里燃烧的一团火,将他的触手烫了下,仓皇回收。
海底沉寂一瞬,海面依旧平静无波。
不多时,那只触手被海水冷静,慢慢拨开水流爬上去。
他放弃了在暗处蛰伏诱食,伸长了那只触手漂浮弯曲,转而去接那些即将融化的固体净化剂。
卷成团,在它散成粉末之前,以极快,连残影都不见的速度,将它拖入海底,塞进自己嘴里。
拥有多颗大脑的章鱼,无需思考,只用微秒的时间想明白。
不吃掉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物。
尽管今天的食物并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