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芬兰腮帮子一鼓,心跳加快,她依旧不让步:“婶子,你知道俺们这些年是咋过的。俺从接过来那一天就没过过安生日子,也没给俺一分钱,吃喝更没有管过,俺和孩子的吃喝都是俺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那年闹饥荒,俺家老六硬生生被饿死了,就是因为他把家里的羊偷偷送给了这个贱货,才饿死了老六!”
“张芬兰,你放屁!”黄有田还在强词夺理,却被谢支书一个眼神堵住了话头,谢支书说道:“有田,这事儿当时都盖棺定论了!那么多人看见了,你别想混过去,就是你的不对!”
他砖头朝着张芬兰道:“芬兰啊,这事儿俺们不是惩罚他了!听叔的话,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人要往前看”
扑通!
张芬兰遽然跪下,“砰砰砰!”,她开始对着谢支书磕头:“叔,俺过不去这坎,俺嫁给他二十年,他就没把俺当成媳妇疼,俺不计较”“可是那是他的孩子啊,他为了这个贱人,这些年一分钱不落家里,也不出点力,今儿他敢饿死孩子,来年俺老了,干不动了!孩子们大了要分家,到时候他要是不给俺吃喝,俺咋办呀?”
女人声泪俱下,哭得泪满衣襟:“分开了,俺还可以回娘家过活,不至于被人活活饿死”
在场之人无不疼惜她。
“跪下!”谢支书知道张芬兰心里积攒了不少怨气,二十多年的怨气,就算再怎么跪,也救不回她的心凉了,情分淡了,两人过不下去了,此举也是留住孩子们的心。
黄有田被这一声吼,激得原地下跪:“支书?”
谢支书见他跪下,别开脸:“芬兰,你……想清楚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当然给老子!”黄有田蹭蹭几下,膝盖在地上蹦几下,挪到谢支书跟前继续道:“这可是俺们老黄家的种”“你休想带走”
“嘣!”谢支书又敲了他一下,“没让你说话”
他看向张芬兰道:“你咋想的?”
张芬兰咬咬牙道:“小的几个跟俺,大的几个看他们自己的主意,他们想跟俺也行,想跟黄有田也行”
黄有田瞪着她,捞起袖子就想揍她,却被谢家兄弟俩挡住了,他不得不求谢支书:“不行!大的几个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听他们的不是瞎胡闹嘛!”
谢支书正抽着烟袋子,烟雾缭绕在屋子里,望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德行就来气,闷闷道:“人大了,你想起来他们是你孩子,你的种了?这些年,你管过人家嘛!孩子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人心里有数。你现在着急了,这些年干啥去了?没良心的东西!”
黄有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还是卖惨:“老谢,你可不能忘了俺们的交情啊”
咚咚!
谢支书敲了敲烟杆,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眼神里散发着浑浊的光,嘴皮子一翻:“这些年有田对芬兰咋样?大家伙心里都有数,今儿芬兰要和他分开”“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趁着大家伙都在,大家怎么看?同意他们分开的,举手”
女人们最先反应过来,包文静第一个举手。
一个,两个,三个……
片刻后,马金山数了一下人头,开始报数:“支书,这里有45人,一共28人同意他俩分开”
谢支书点点头,摸着下巴颏的胡子,淡淡看向黄有田:“有田。你也看到了”“好!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芬兰和有田分开”
他话头转向张芬兰带大的孩子:“至于孩子,大家伙看看怎么安置?”
包文静第一个站出来,“支书,俺们觉得就听孩子的想法,他们想跟谁就跟谁”
谢支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又看向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其他人当然不敢张嘴!这可是黄有田家事,要是弄个不好,后面人家报复自己怎么办?】
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吭声。
黄有田急了,他开始扇自己巴掌,跪地上磕头:“俺们错了”“大家伙别生气,以后俺们肯定对孩子好”
【真不要脸!老大和老二大了都是劳动力,他要是把人留下,又可以不干活了】
谢支书琢磨会儿,开口道:“好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有田,起来吧”“这样吧!孩子的归属不能光看孩子的意思,这些年他们也是吃黄家的土地长大,老大和老二就跟有田吧,剩下的孩子给芬兰,怎么样?大伙觉得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