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忽然开始旋转。

不是物理意义的眩晕，是感知的错位 —— 夏油杰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清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高专的废墟、被诅咒吞噬的孩童、五条悟那双失望的蓝眼睛，还有他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你看，” 奈亚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缠绕着他的耳膜，“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绝望、肮脏、被世界抛弃，连自己都厌恶自己。”

黑法老的指尖轻轻晃动，夏油杰感知到的痛苦便翻涌得更烈 ——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压垮他的重量，那些 “我不配” 的自我怀疑，全都被奈亚硬生生拽到了台面上。

他站在自己最黑暗的过往里，浑身僵硬，咒灵在咒袋里疯狂冲撞，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幻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再次相信：他本就该是这副模样，本就不配站在清的身边，本就该被黑暗吞噬。

醋意、愤怒、警惕，在这一刻全都被更深的无力感覆盖。

他看着幻觉里那个走向毁灭的自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怎么样？” 奈亚的笑意里满是得逞的顽劣，目光却锁在清身上，“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不好吗？”

清没有动。

她没有召唤犹格的力量，没有怒斥奈亚的越界，只是静静地站在幻觉之外，看着被过往困住的夏油杰。

世界在她身边扭曲、流动，她的身影却稳得像扎根在时空里的锚，没有半分动摇。

“杰。”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奈亚制造的所有喧嚣与痛苦，精准地落在夏油杰的灵魂深处。

夏油杰浑身一震。

幻觉里的血腥、绝望、黑暗，在这一声呼唤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清缓缓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心。

是属于她的、真实的触感。

“那些是你的过去，不是你的现在。”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一字一句，敲碎了奈亚编织的幻境，“你不是绝望的产物，不是被抛弃的垃圾，不是只配活在黑暗里的怪物。”

“你是夏油杰。是我选择的例外，是我认定的重要，是我要护着的人。”

指尖的温度顺着眉心蔓延，一点点驱散了夏油杰感知里的冰冷与扭曲。

他眼前的废墟、鲜血、失望的眼神，全都像潮水般退去，重新露出清那张温和而坚定的脸。

世界恢复了原样，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幻觉的余韵。

夏油杰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布满冷汗。他下意识地抓住清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哑，所有的挣扎、怀疑、恐惧，在清的目光里，都变得不堪一击。

清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怕。有我在，没有人能把你拉回过去。”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奈亚，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冷意 —— 那不是外神的威压，是凡人守护珍视之人时，最纯粹的决绝。

“你玩过界了，奈亚拉托提普。”

黑法老的笑容僵在脸上。

祂以为，只要勾起夏油杰的自我怀疑，只要让他重新陷入绝望，清就会看清这个凡人的 “不堪”，就会收回那份特殊的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