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昨天闹事的人，小李，你认识的。”
发怔的间隙，秋红听见杨大姐这样说。
有人问：“小李？他出来了？”
这句话打开了杨大姐的话匣子，她挑着眉说，可不嘛，人家毕竟是抱上大腿了。旁边的伙计也搭腔，姓周那个老板吧，可我听说他们那伙人手脚不干净。几个人乌泱乌泱讨论了半天，就连她姐也凑上去问了一嘴谁。
杨大姐颇为不屑地冷哼：“一个乡下来的土大款罢了。”
说着，又回头跟她使眼色，“小李得了势就想追求张寡妇，结果被人家妹妹给打了，好歹小警察是个公道人，不然她们姐妹可得麻烦了。就是苦了小警察，我看小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又是得意又是自豪地说，到最后才露出几分悻悻然。
秋红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她仍怔怔地望着光，以及光里的那个人。
那个小李几次因为卖烟被抓，如今又被这样敷衍过去，对王颂芝这个裁判颇为不满意，他拉着王颂芝叫嚣：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是谁，你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得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王颂芝有耐心，静静听着他大放完厥词，适才反问：“说来听听，你大哥是谁？”小李一下噎住。王颂芝又说起流氓罪，说近年管得不严，不过让你蹲几天局子还是没问题的。
“你个死警察！针对我是不是！”
王颂芝笑了一下，两手懒懒地叉着腰。
她肯定还说了其它的，不过秋红没去细听了。
她只知道那个小警察一派轻松闲适，看上去照旧那么讨人厌，似乎一点也没听见她刚才说了什么。
也是，店里毕竟人多口杂。
秋红松了口气。她将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匆忙咽下就跟逃命似的拉着她姐往后门走，
“诶你干嘛去？”杨大姐叫住她，“还不赶紧趁现在把盒饭给小警察送过去。”
“我又不是她保姆！我不会再给她做饭了，今天不会，以后更不会！”秋红又往王颂芝的方向偷偷看了一眼，“而且、”
“别而且了，你该不会以为她没听见吧？就你那嗓门，但凡不是聋子肯定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大姐，人家是警察，你又是什么身份，还不赶紧巴结着点！”
杨大姐将声音压得极低，秋红这回却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她一点也没有所谓，觉得这样也挺好，觉得至少不用再被小警察纠缠，可那股莫名其妙的焦躁压不下去。
也许她只是放不下心里那个包袱，或者就像杨大姐说的，怕哪天小警察不能为自己所用。
那毕竟是警察，而她这样的人，理应物尽其用。
秋红犹豫转身，一瞬，就和王颂芝对上视线。
那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绝不会错。
下一秒，那王颂芝快步朝她走来。
秋红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躲。可她还能躲到哪去，难不成往后都不用回家了？
她又定住脚步，脑海中试着幻想王颂芝会如何生气，如何反驳，又会如何对她失望。
或许她还会说起那天夜里的吻。
若真那样，她一定会狠狠扇王颂芝一巴掌，告她堂堂一个警察竟然污蔑人。
越是想，秋红心里那股焦躁就越是压不住。
她不应该这样胆战心惊，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大学才毕业什么都不懂的丫头。
秋红攥紧手指，拿着厌烦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渐渐，她看清楚了王颂芝的模样。
真是可笑，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谁能想到迎面而来会是一张带着笑的灿烂的脸。
“秋红，我们一起吃午饭吧。”王颂芝笑着说。
四周静了几秒，这几秒的时间里，杨大姐又咕哝：“嘚，还真是一个聋子。”
她不是聋子，是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那蠢货像是怕她不答应，又急忙说：“我发现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炒菜馆子，想带你去尝尝。”
等不到她的回答，渐渐，那笑着的脸略微皱了起来，带上一种十分含糊的委屈。
似乎已经预感到她会拒绝，又追加：
“我请客。”
秋红只是眉头紧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股厌烦更为强烈，可，明明那么厌烦，她却莫名其妙想到那只狗。
想到那个下午将它带到狗贩子家里时，那双望着她的似哭非哭的眼睛。
秋红抿了抿干涩的唇。
话未出口，一道人影就直直向着王颂芝迎了上来。
“王警官！”
***
那是一个模样极温柔的女人，扯着王颂芝的袖子哀哀切切地央她借一步说话，说有急事问她。
王颂芝呢，反而眼巴巴地望向她，“秋红，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秋红不说话，她就不走。
周围一圈人盯着等她的反应。秋红恼羞成怒，双臂环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时间很多是不是，赶紧的啊！”
王颂芝笑着点头去了，可那张干净的脸仍旧一步三回头。走到店门口，见秋红仍没有离开的意思，适才放心转进隔壁店里。
回到桌边坐下，秋红莫名有些脱力。
“诶，那谁啊。”她姐又问。
“她就是张寡妇。”杨大姐答。
“原来是个挺好看的女人。”
“可不是嘛，不然那狗杂种能上赶着去追求？”
快到饭点，店里有客人招呼结账，杨大姐忙忙去了，只剩下一个她姐跟她大眼瞪小眼。
她姐有话要说，秋红瞥着她，见她磨磨蹭蹭往对面坐下，犹豫半晌才道：“那个周老板……是你的客户么？”
秋红真是听笑了，妖妖俏俏地掐细了嗓音，“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安分了，原来是在想这出。怎么？才到城里，巴结一个小警察还不够，还想去巴结大老板？”
“你、”她姐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秋红却笑得更开心，“你要想，改明儿我就给你引荐，但是怎么介绍呢？说你这乡下来的土妞是我颜秋红的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