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红回头粗略打量了她一番,裙子没了,头发也没打扮,她又变回那个土气的乡下人,听妈说她正住在一间简陋的小旅馆,想来是窘迫得很。
秋红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其中几张纸币抽出来给她,“回去路上小心。”
她姐并不满意,反而握着那些钱讽刺嗤笑,“别想拿这点钱打发我,你今天联系我,难道就没想到这点?”
秋红蹙起眉头,一把挣开她,“所以呢,你还想要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跟你一块儿做事,你的人脉你的客户我都要。”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只好继续缠着小警察不放了。秋红,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姐颜秋英那张讨好的笑脸全然是变了,露出毒蛇般的本来面目。
***
冬天日头黑得早,王颂芝局里走冬令时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她今儿个又没值班,才五点四十五就准时到家。
秋红刚做好最后一道汤,小心翼翼从厨房端出来,王颂芝见状,忙解了围巾迎上前。
“我来。”
“不用,洗手准备吃饭吧。”
王颂芝看了她一会儿,片刻才低低地发出一声:“哦……”一副很是失落的样子。
秋红没有理会,她将汤推到餐桌的中央,捏了捏耳垂又折回厨房。
一块儿盛上两碗饭,王颂芝正好从厕所出来。
她那脸似乎是更加不安了,坐下又问:“秋红,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她慌张地说:“如果是那件事,我可以向你道、”
秋红越听越觉得荒唐,不悦打断:“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给你盛碗饭就吓成这样?”
王颂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秋红更加感到烦闷,将筷头在桌子上顿了顿,“赶紧吃,吃完就去把被子收进来。”
“被子?”
秋红梗直了脖子大声说:“今天天气那么好,你那被子再不晒都要潮了知不知道!”
王颂芝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她咧嘴笑开来,跟朵被灌溉了雨露的花似的。
“谢谢你,秋红。”
“谁稀罕你这一两句谢谢。”秋红冷嗤一声,兀自吃自己的。
王颂芝大抵没听见,她兴冲冲地扒拉着米饭,斯斯文文的女孩子头一回吃得这么火急火燎。
然还没吃完她又站起来,她说外头天凉了,怕不赶紧收进来,被子里头的暖气就要散了。
于是火急火燎撂下碗筷回房,一面开门一面说今晚她来洗碗,说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秋红,往后都由我来洗碗。
她又发出惊呼声:“这被子晒过以后变得好蓬松啊。”
王颂芝体格高,收拾那床被子很是轻松,她轻而易举地抱起来,还有余力伸手去掸落在上面的碎叶片。
她回到床边。
将要放下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秋红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旧不言不语,低着头默默吃饭。
“秋红……”
片刻,王颂芝抱着那件羽绒服回到她的面前。
都不用特地去看,秋红也知道那小警察此时会是如何一张脸。
秋红没有抬头,咀嚼咽下,如若寻常地说:“衣服收好,你要是再敢补贴我姐,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
“嗯,我明白了。”
王颂芝坐回她的面前重新握住筷子。
这一回,她一口一口吃得极慢。
一室寂静,外头那寒风也小了,今夜大抵是个宁静的夜晚,秋红心里那阵烦闷却不减反增。
也许因为为了拿回那件羽绒服,今天上午,秋红答应了她姐的要求。
她清晰记得那时她姐是如何又意外又荒唐地冲着她笑,又是如何得意地说:“真是没想到,看来那个小警察比我这个亲姐要重要的多。”
“秋红,我还以为你是眼里只有钱的。”
重要?怎么可能,她们萍水相逢,而自己不过是见不得王颂芝去当别人的狗而已……
话虽如此,秋红还是不安地预感,她的生活似乎正在不断偏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