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这样说，世上大概只有她那傻子是这样认为的。

秋红从没见过像王颂芝那样奇怪的人，觉得她好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和她……而自己竟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那样的事，就算秋红自诩年少坎坷也是从未碰过的。昨个儿夜里她便一整宿也没睡好，胸腔里头咚咚咚，咚咚咚，大年节里敲的大鼓似的。

她心里觉得尴尬，便乱糟糟的不敢见她，可谁知王颂芝那小警察比她还过分。

餐桌的灯光底下，她的眼下是一层浅浅的乌青。

那面热腾腾的，刚下好，透过浓浓的热雾，秋红渐渐看清了王颂芝的模样，看清了她如何忸怩，如何一会儿看她，一会儿又躲开不敢看她，心里又不免得意起来，觉得区区警察也不过如此。

她本来是那样一个坦坦荡荡、光明正大的女孩子。

秋红夹了夹面，嗤笑着冲她抬下巴，“看我干嘛，赶紧吃啊。”

王颂芝讪讪地点头，继续低头捞着。

她的吃相一贯斯文，今日更甚，半天才捞一口，碗里的面几乎没见少。

秋红察觉下来，又故意挤兑她：“怎么，嫌我做得不好吃？”

王颂芝不住摇头，“哪里能啊，秋红，你的手艺再好不过了，我是想问……”

“嗯？”

王颂芝抬起头来看她了，极为小心翼翼的一眼，“秋红，你今晚还要和我……”

和什么？还能和什么！秋红瞠目结舌，搞了半天她是在忸怩这个，当即脸上一热，摔了筷子发作道：“王颂芝，你疯了？”

王颂芝又是不住与她道歉，说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王颂芝好端端的一个警察却是支吾了半天才说：“我是看你被子太薄了些，怕你冻着，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挤一挤。”

“废话，我当然介意啊！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你要是真心疼我被子薄，就赶紧努力工作去给我买床厚的！”

说完，秋红继续吃面，吸溜吸溜，再不理她。

她想总归人就是人，都一样的，看看，这才亲了一口就得寸进、

“我会的。”

秋红口中还在咀嚼，就忽然听见这样一个声音。

没有特别花里胡哨的措辞，也没有发誓说要对她多么多么好，这短暂的间隙里，王颂芝只对她说了这么三个字。

声音很轻，但在一瞬间，她似乎不再忸怩了，而是又变回那个坦荡的女孩子，正认真地向她保证。

说完，她亦继续吃面，不言不语，也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明明这也不过是花言巧语罢了，可秋红看着她，连呼吸都不由窒住。

她忙低下头去，“好听话谁不会说。”

“我没、”

“好了，你不用费尽心思哄我开心，说破了天我也不可能跟你一块儿睡的。”

四下寂静无声。秋红不再看她，也不管她是否还想说些什么。

她只是不再大口大口地吃面，而是也学着王颂芝那样斯文，夹一点点慢慢地咀嚼。

咽下之后，秋红才后知后觉王颂芝的沉默。

不知念及什么，她又神使鬼差地说：

“你平时都上哪里吃早饭？明早我跟你一块儿。”

王颂芝一怔，那表情有一瞬的欣喜，但很快收敛起来，“还是别了，我起很早的。”

“起很早你不会叫我啊！”

“……”

“好，明早我叫你。”

王颂芝没有叫她。

第二天早上，等秋红醒来，只能听见门外漫长的吱嘎开门声。

那是王颂芝平时要出门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秋红都是听着那样刺耳的开门声反复挣扎入睡的。她记得有那么几次她被吵醒还因此大发了一顿脾气，从那之后，王颂芝关门就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秋红一骨碌爬起来开门，看见客厅门口王颂芝正怔怔地愣在那里。秋红胡乱套上衣服裤子，质问道：“说好的叫我呢！王颂芝，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是怕……”

秋红知道王颂芝怕什么。秋红不怎么在外面吃早饭，平日要么睡到大中午，要么下点粥就着小菜打发一顿，这两天因为王颂芝生病，才被迫早起给她熬粥。

而她怕自己困，怕自己起不来，怕自己还要因此一整天打呵欠。

秋红急匆匆地钻进厕所，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自己扎起乱糟糟的头发，“怕什么怕，还是说我照顾你这么多天，你连一顿早饭也不愿请我？”

她也不是不知道这话奇怪，好像多平常，好像一起出门这种事放在她们身上已经十足的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