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烟女和瘫痪的姐姐一起住,她已经三十来岁了,头发蓬乱,日子过得荒唐,为了讨一口饭吃,四五点就得揣着一袋子烟出门。
昨夜的雨刚停,天蒙蒙亮,卖烟女走出地下室,身上挎着一个崭新到与她全然不搭的包。
包是过去一个朋友送她的,挺值钱的牌子货,这些年卖烟女一直没舍得用。今天不行,她的旧包已经破得难以为继,昨天为了躲警察,还被钉子划了好大一个口子,烟从口子里掉了一路,几天的饭钱付诸东流,给她心疼坏了。为了不让今天的自己再饿肚子,再舍不得也得忍着。
卖烟女最后的执着是将包藏在外套里面,想着撑过今天夜里就去买个新的。然而现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卖烟女敲了半天也没人应。
按照行规来说,一户最多敲三次,不能长时间逗留,不然容易引起怀疑。可这家是她的老客户,她用人家给的五毛钱吃了一个月的早餐。
卖烟女不甘心,来到窗户边上拍着玻璃叫大哥。片刻,人终于应声来了,却急匆匆气鼓鼓地掀开窗户骂:“别敲了!现在风头这么紧,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现在风头确实紧,卖烟女明白,可她不能没有钱,她拉住人那袖子说现在没人,动作快点就行。人不理会,让她滚一边去,就关上了窗户。
卖烟女昨晚就没吃饭,饿这一顿早餐让她眼前发晕。又敲了几户人家,依旧颗粒无收,想想那个拖油瓶还在家里等她,饿死了跟房东没法交代,没办法,只能咬咬牙向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位于这一片的西南角,地处隐秘,但也危险,当地人管它叫金凤街,却因楼高挨得又近而常年阴湿不见光。
卖烟女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上一次还是八年前,有一回差点交代在这里,说抢了他们大哥的生意,就把刀横在她的脖子上。
卖烟女已经想好措辞,就说是来供货的,至少得把手头剩余的烟给交代出去,再想其它路子。
她小心翼翼往里走,四下昏暗,唯独巷边水洼倒映出那张颓唐病态的脸,戴着假发,化着浓妆,一身自己用布裁出来的寒酸紧身裙,混杂在青苔间,不像个正经人。
曾经的卖烟女并不是这样的。她从小就好看,追她的人能从街头排到街尾。长大一些来到城里,手头的烟压根不必自己辛苦推销,总有人抢着买。在那时她的眼里,怀里这个包是最不值一提的礼物。后来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运气变得很差,不知不觉就混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从碰到那个人开始的么?
命运真是一个顽劣的孩童,总喜欢在人最狼狈的时候把旧事翻出来。才想到这儿,就远远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今天不去抓走私烟的了?”
“局里那么多人,非得我去?”
“说得好听,明明前阵子还一副恨不得手刃所有走私犯的架势。”
这条巷子到底是太长了,三言两语顺着初春的冷风钻进卖烟女的耳朵里,都不用细听说了什么,就足以让她大惊失色。
那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女警察,卖烟女知道,一定是她。
卖烟女不由分说拔腿就跑,假使此刻前面是悬崖,恐怕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可巷子太长,太长太长,很快她就向前栽倒。
爬起来,卖烟女的身后传来了熟悉声音的呼喊,那人同事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她不会听的,喊着站住执意追来,像追着黑暗中一抹唯一的光亮。
卖烟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奋力跑着。
渐渐手脚发软,咽喉发疼,血腥味漫上鼻腔,身后那只手还是抓住了她。
那只手的主人已经丝毫没有当年的青涩,淡白的脸沉溺在阴翳中,显得成熟,显得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