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时辰后。
马车终于在藏真阁门前缓缓停下。
颜直一下车,抬头便愣住了。
卧槽。这楼也太他大爷的大了吧。
整整三层高阁,飞檐翘角,鎏金牌匾高悬。楼中灯火通明,隔着雕花大门都能瞧见里头琳琅满目的古玩陈设。青铜玉器、书画瓷瓶、金银摆件,连楼梯旁都摆着半人高的珊瑚屏风,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而最奇的是——
明明这里头摆的全是旧物件,按理说,多多少少都该沾些阴气邪气,可整座藏真阁偏偏半点阴森气都没有,反倒暖香浮动,人来人往,热闹得像酒楼。
难怪生意这么好。
老管家在前头领路,颜直和萧时跟在后头。
结果没走几步,颜直这厮便自己歪去了旁边,一会儿摸摸青铜兽首,一会儿蹲下看人家的古剑,跟撒进米缸里的鸡似的,根本管不住。
“大师想看些什么?”旁边一个小厮笑着迎上来,“本店也收一些法器异物……”
“法器?”颜直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这人别的没有,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法器倒是一堆,什么铜铃木牌骨骰子,能挂的全挂着,不能挂的也硬往怀里塞。虽然加起来都未必有他师哥随手画的一张符好使,但他本人始终坚信——不是自己差生文具多,只是还没找到真正趁手的。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看看——”
话没说完,萧时已经面无表情地拽着他后领,把人拖走了。毕竟这人每回买这些破烂,用的全是公费。自己连一文钱都舍不得掏。
随后老管家轻车熟路地带着二人上了三楼。
三楼东侧专门辟了戏区,比起楼下略显清静些,但里头陈设却比别处还花哨。戏服、戏靴、珠翠头面、刀枪道具,一排排陈列得整整齐齐。金红绛紫,翠玉流苏,在灯火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再往里走,一整面高墙上,竟密密麻麻挂满了戏冠。
颜直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
只见数百顶戏冠层层叠叠悬于木架之上,金玉珠翠交映生辉。下午的日光恰好斜斜照进来,那一墙冠子便像浮着一层碎金,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且每顶戏冠底下还挂着牌子,写着样式名称、年份,有些甚至还标了是哪家戏楼、哪位戏子戴过的。
颜直直接冲了过去。
“这也太牛了吧——师兄你快来看!这顶上头居然全是真珠子?还有这个!这冠子怎么比人脸还宽!”
他一会儿踮脚看这顶,一会儿凑近瞧那顶,嘴巴根本停不下来。“这顶好看……欸这个也好看……”
结果低头一瞧价格,手指默默数了数后头几个零。
……算了。
比命贵。
萧时懒得理他,只沿着那面冠墙慢慢查看。
颜直还在那边嘀嘀咕咕:“这些戏冠保存得也太好了吧,看着跟新的一样。”
旁边正翻戏书的陈掌柜闻言笑道:“新归新,可都是真东西。二位大师若喜欢,也能取下来试试。”
“还能试?”颜直顿时来劲,伸手就薅下一顶赤金武冠往脑袋上扣。
陈掌柜余光一瞅,瞥见了老管家身影,立马放下手中的书,便热情地迎上去。只是环顾几圈都没看到林老爷,不解地问道:“怎么林老爷今日没有过来?这都好久没见到了。”
老管家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了事情原委。
“傩师?上次不是说了吗……”
两人压低声音。
“后来……唉。”
陈掌柜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难道又是因为那顶武冠?不是说放好了吗?”
老管家点了一下头,无奈道:“后戴上,取不下来了。”
陈掌柜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唉,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要拦住他……”
老管家道:“不过这两位大师也说,不是邪祟作怪,是那武冠生了‘半灵’……”
“半灵!?”陈掌柜一楞。
随后老管家又同陈掌柜简单讲述了林老爷看到的那个年轻武生的事情。
陈掌柜脸都吓白了,正擦额头的汗呢,一扭头看到颜直正戴着那顶赤红的武冠,被罩住了脑袋,半天薅不下来。
两个看到这画面,吓得大气不敢喘。
“师兄师兄,帮我扯一下!”颜直喊道。
萧时无奈地看了一眼,帮他拔了出来,又细细擦了擦手。
陈掌柜和老管家两人都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陈掌柜就赶紧客客气气把那顶武冠放好,带他们到里屋坐下,沏了茶。便起身去翻账本,手指头在册子上飞快地划拉。
半炷香的功夫,他抬起头:“找到了。是五十多年前的样式,元辰年间的。”
“没了?”颜直皱眉,“没说大概是哪个戏楼的?谁戴过的?”
“唉,这还真不知道。”陈掌柜坐下,叹了口气,“那批货是总店那边验完了送过来的,当时还没顾上细登记呢,林老爷就过来了,一眼相中,说啥也要买。”
一旁的老管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