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翊庭看到了。
他一天下来也乏了,倚靠在黑色的欧式路灯旁,抬着头看向远处的烟花。
彩色的烟花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虽然离烟花绽放的地方很远,但总觉得鼻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硝烟味,还带着一点专属于海城的,初秋的凉气。
他忽然想,隔着大半个游乐园,这个时候的何喻涵应该也正仰起头,让那片转瞬即逝的光落在眼睛里。
这个念头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都是温热的。
傅翊庭低头笑笑,双手抱臂,又把视线移向远处的烟花。
在同一个空间,同一个时间,他们俩也算是一起看过烟花了吧。
烟花结束,也要到散场时间了。
从海城游乐园离开有两条路,一条路直通地铁站,另一条路就是再从小镇原路返回。
本来散场后直接去地铁站是最快的,但是何喻涵这会儿才意识到,她买的见面礼根本没被她带进主园里,不知道被自己放在了哪里。
从小镇进入主区,她就开始了沉浸式游玩,把这件事忘得彻彻底底。
高度的紧张会导致阶段性的大脑空白,她想到可能是她施救的时候把东西放在附近了。
何喻涵很抱歉地对林雅说:“见面礼落小镇了,可能得回小镇找一找了,看看能不能找到,实在不行再买一份。”
“这有什么的,走吧。”林雅早已听闻前因后果,摆了摆手,“刚好我也去买点。”
就这样,两人从小镇原路返回。
在路上,林雅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何喻涵说道:“你说那个帅哥还会在那里吗?”
何喻涵摇摇头,回答她:“不清楚,感觉应该快下班了吧,小镇路上人都不多了。”
很可惜,何喻涵在当时施救地方的周围来回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她对远远地在斜前方帮忙找东西的林雅说:“走吧,我们去前面重新买吧,估计也是被人拿走了。”
何喻涵头也不回地正要往林雅方向快步走去。
忽然,她听到一声叫喊。
“哎。”
听着有点耳熟,但又不指名不道姓的,她正要回头去看。
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虚虚握住,又被轻轻拉了一拉,其中还掺夹着对方指节的温度。
何喻涵心一跳。
转头对上了傅翊庭漆黑的眼。
路灯微弱的灯光反射在他们的眼睛里,两个人的眼眸都有着细碎的星光。
何喻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对视时间的流逝愈跳愈烈,她的手腕还被对方虚虚地握在手里。
“小涵!我先去旁边这家店买东西了啊,你俩聊哈!”林雅朝何喻涵喊道。
何喻涵高声应答着,同时,也感受到自己手腕被男生放下。
“你在找这个吗?”傅翊庭抬了抬另一边手,把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晃了晃。
何喻涵双手捧住袋子,惊喜道:“对,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给了那个病人的女伴保管。”
何喻涵这才回溯记忆,确有其事,她把东西拎好,又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对,是我忘记了。”
她接着关心:“那个人还好吗?”
“多亏了你,已经抢救成功了。”傅翊庭噙着一丝笑意,也很高兴的样子。
“不,你也很重要,没有你的帮忙,我也没办法。”何喻涵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逐渐升温。
傅翊庭低笑出声,回她:“好了,不要互相吹捧了。不过他们还说过几天要送锦旗过来,问我你的情况。”
何喻涵听罢赶紧摆了摆手说:“举手之劳而已,你没说吧?”
锦旗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心领了。
“我说我问问你。”傅翊庭回她。
何喻涵长舒一口气,又问他:“你还没下班吗?”
话音刚落她才注意到,傅翊庭已经换上了常服,不是下午那身黑漆漆的保安制服了。
又追问:“你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傅翊庭不自在地把拇指挂在了裤子边的褶皱上,回她:“嗯,五点就下班了。”
何喻涵抬手看自己的手环,现在已经要十点了。
“你是,等我等了这么久吗?”
傅翊庭摇摇头,安抚她:“没有,回家了一趟才过来的,感觉你会看完烟花再走,碰碰运气。”
何喻涵这才安下心来,对他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天非常谢谢你。我们有机会学校见。”
傅翊庭欲言又止地看向她,过了一会才回她。
“好。学校见。”
……
“所以,所以你又没要联系方式??”林雅恨铁不成钢,真想撬开何喻涵的脑子看看。
何喻涵扶了扶额头:“我是真的又忘了,总感觉已经认识了,现在想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林雅急得团团转:“我的小祖宗,我躲到店里去是为了什么,人家都快打烊了要赶我走呢。”
“那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何喻涵心虚不已,不一会儿她又振作起来,“不过我现在觉得我和他挺有缘分的!你看他都回了一趟家再来还能碰到我,之后肯定还能见面!”
傅翊庭和何喻涵道别后也往出口走,恰巧遇到了今晚上夜班、刚刚执勤结束的同事。
同事跟他打了个招呼,又问他:“你今天不是五点就下班了吗,我怎么看你一直不走,在这里晃悠到现在啊。”
“等人。”傅翊庭说。
“那等到了不?”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