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没有回复。
也许她在忙。也许她睡了。也许,她只是发了张照片......。
无数个“也许”在方澜序混乱的脑海中盘旋,与经纪人那句“傍富婆”、酒吧里那些关于“安凝小姐”的议论、许川失控的八卦、自己关于“公开”的渴望与迟疑……全部搅和在一起,像一锅煮沸后又迅速冷却、变得粘稠难以下咽的粥。
喜悦还在,但被稀释,混入了更多不确定的涩意。
冲动还在,但被现实的冷水浇过,只剩下灼热的灰烬和迷茫。
渴望被认可的心情达到顶峰,却又在想到可能给她带来的麻烦时,重重摔回谷底。
方澜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混乱。身体是累的,精神是亢奋后又极度空虚的,心是被各种情绪撕扯着的。
闭上眼睛,黑暗中却依旧浮现出那只戴着灵蛇腕表的手腕,浮现出黄浦江的夜景,浮现出安凝沉静的面容,浮现出经纪人探究的眼神,浮现出酒吧里众人起哄的脸……
所有画面交织、重叠、旋转,最终归于一片黑暗的、沉重的虚无。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好看。
是真的好看。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一点也“好看”不起来。
混乱,沉重,且充满了对未知明天的、隐隐的不安。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一丝云南凌晨清冷的月光,照在床头那只空了的酒瓶,和旁边屏幕早已熄灭、再无新消息提示的手机上。
烈酒带来的短暂黑暗并未能吞噬所有思绪。在意识沉浮的边界,那些关于“失去”的冰冷恐惧,与另一层更现实、更无奈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方澜序透不过气。
安凝的工作性质,他再清楚不过。苏黎世、伦敦、纽约、香港、上海……她的世界版图远比他的巡演地图广阔和复杂。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飞”,决策影响着看不见的资本洪流。她的“强”,不仅在于财富和地位,更在于那种对自我世界绝对掌控、永不停歇向前的强大意志和行动力。
而他呢?他同样无法停下。音乐是他的骨血,舞台是他的疆场。全国巡演,音乐节,节目录制,创作……他的日程同样排得密不透风,奔波于一个个城市,在掌声与孤独之间切换。他也有他的骄傲,他的追求,他无法、也绝不愿意放弃自己用汗水和才华挣来的一切,变成一只依附于她、失去自我光芒的“忠犬”。
许川和他分手,有很大原因,是败给了什么?
聚少离多。
需要彼此牺牲。
绝对忠诚。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锥子,敲打着方澜序此刻混乱又清醒的神经。
他和安凝,难道不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吗?甚至,可能更甚。
他们是两个同样“强”的个体,在两个并行却时有交汇的轨道上高速运行。他们的“强”,注定了他们无法像寻常情侣那样朝夕相对,分分钟粘腻。他们的见面,需要跨越千山万水,需要精心安排,需要“偷”来的时间。
一两个月见一次面,已经是奢侈。
可他们在一起……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