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接触柔软的床褥,极度的倦意便如同海啸般将他瞬间吞没。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丝残存的知觉,似乎还停留在楼下那片停车场的晨光里。
再醒来时,是被设定的手机闹钟吵醒的。
方澜序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午后偏斜的阳光。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即,昨夜和清晨所有的记忆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轰然涌入。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依旧沉钝的睡意,赤着脚,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午后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眯起了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向下望去——
停车场里,车辆来来往往,比清晨时多了不少。
但那辆哑光黑的、线条硬朗如移动堡垒的斯堪尼亚越野房车……
不见了。
原来停靠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片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白的水泥地面。仿佛那里从未停过那样一辆令人过目不忘的钢铁猛兽,也仿佛昨夜和清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极度疲惫下产生的一场绚丽而私密的梦。
方澜序扶着窗框的手,收紧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不重,却带来一阵清晰的、空落落的钝痛。那感觉并不尖锐,不是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而是一种……温暖的失落。
他知道她走了。飞向瑞士,飞回她那个庞大、有序、与他此刻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轨道。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她甚至明确告诉了他“明天下午就得飞回去”。
理智上,他完全理解,也早有准备。
可情感上,当亲眼确认那个承载了无数记忆和温存的“移动堡垒”真的消失不见时,心底那处刚刚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塌陷下去小小的一块。留下一种怅然若失的虚空感,混合着昨夜残存的、滚烫的甜蜜余温,交织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停车位,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的闹钟再次不甘心地响起,提醒他下午的彩排时间临近。
方澜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拉上了窗帘,转身,不再看窗外。
温暖的失落依旧存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一种清晰的方向感。
方澜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准备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专注,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昨夜之前未曾有过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与坚定。
生活回到原有的紧张轨道。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