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复。

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重新拿起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复杂的文件上。太阳慢慢升起，世界依旧按照它既有的、理性的轨道运行。

昨夜的一切，意外的美好，她需要时间品尝，消化，需要观察，更需要……保护好自己那颗，早已为他悸动，却不敢轻易交付的心。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陷入各自的忙碌漩涡，仿佛那个共同的夜晚从未发生。

方澜序辗转于各个城市：海外的联合排练紧张有序，他展现了出色的专业素养，赢得了海外团队的尊重；回国后立刻投入一档热门音综的录制，连轴转的彩排、竞演、采访，占据了他所有清醒的时间；中间还穿插着各种平台，电视台的邀约，在歌迷欢呼的舞台上，他光芒四射，仿佛不知疲倦。只有在极少数深夜回到酒店，身体疲惫到极点时，他会偶尔想起陆家嘴那套可以吞噬整个黄浦江的公寓，和公寓里那个安静煮面的身影。手机里，那条信息依然孤零零地躺着，没有回复。最初的失落和自我怀疑，渐渐被高强度的工作磨成了淡淡的怅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或许，那样才是对的。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晚，只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而安凝的足迹则遍布全球。苏黎世办公室开不完的会议，迪拜的投资论坛，伦敦的艺术品拍卖预展……她的日程精确到分钟，谈判桌上是没有硝烟的战争，觥筹交错间是信息的交换与资源的整合。她永远是生意场上夺目的存在，理性、果决、眼光精准。

只有最亲近的助理或许能察觉到，安总最近似乎更沉默了些，偶尔在长途飞行的间隙，会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手机屏幕，却又很快移开。她有关注方澜序的新闻，知道他节目录制顺利，各种曝光反响热烈。她甚至匿名，给他的后援会支持的音乐教室项目追加了一笔小小的捐助。

但，她没有再联系他，他也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那场凌晨的、短暂的相遇，悄无声息，连涟漪都渐渐平复。

直到四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安凝刚刚结束在巴黎的公务回国。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华灯初上。坐进接机的车里，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处理堆积的邮件和信息。

一条来自国内办公室负责人的汇报邮件里，附件是下周某个大型慈善晚宴的邀请函。这种活动她通常很少露面，但这次，她的目光在“表演嘉宾”一栏停住了。

那里赫然写着方澜序的名字，后面跟着他即将演唱的曲目——一首他早年原创的、并未广泛流传的冷门歌曲。

安凝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离开那晚，他沉睡时微蹙的眉心。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点开助理的微信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