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化妆厅很大,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卸妆油混合的气味。十几面化妆镜子前挤满了人,刚结束音乐剧演出的演员、乐手、舞美们正热热闹闹地卸妆、换衣服,高声谈笑,互相招呼着等会儿去哪宵夜。每个人都归心似箭,动作麻利,嘈杂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只有方澜序是个例外。
他坐在最靠里的那张化妆台前,不紧不慢。深色的麂皮风衣还穿在身上,里面是演出时的灰色西装,领结松开了,他一条长腿伸直,另一条腿曲着,几乎占满了桌下的空间。
方澜序是典型的南人北相,明明生长在江南水乡,但身形高大,有着浓颜系的俊朗脸庞。
他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立体,眉骨和鼻梁投下深深的阴影,透着一股与周围忙碌格格不入的、慵懒的散漫。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声带着敬意的招呼。
“安总!”
“安总您还没走?”
“安总,今天辛苦了!”
方澜序闻声,划拉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抬头。
安凝走了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淡颜系美女,五官精致,气韵承袭宋式美人风骨,清雅出尘。她依旧穿着看剧时那身高定套裙,珍珠白的颜色在混乱的后台显得纤尘不染。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而脆弱的脖颈,耳垂上一对极为温润的珍珠耳钉。她的妆容精致得体,神情温和,与这汗津津、闹哄哄的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她站在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往里走太深,只是微笑着,用目光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问候,姿态高雅而疏离。“大家辛苦了,演出很成功。”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安静的魔力。她甚至和走过身边的几位主演简单寒暄了几句,对一位老演员说了声“您那段独白,感染力太强了。”。
她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了整个化妆厅,也扫过了角落里那个低着头、仿佛与世隔绝的高大身影。但只一瞬,便又移开了,继续与旁边一位相熟的导演低声交谈。
安凝投资这部音乐剧,对她庞大的投资版图而言,只是数额不大的一笔。最初打动她的,与其说是剧本,不如说是方澜序。
方澜序,顶级音乐学府主修作曲,辅修声乐,心高气傲的他目标是成为顶级唱作人,毕业后就当了北漂。十年间,音乐之路渐渐有了模样。
一次偶然的机会,朋友带她看了方澜序的现场,非常有魅力的舞台风格,他唱了一首自己的原创,声音低沉沙哑,明明是科班出身,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直击人心的力量。那一刻,安凝心里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之后,她查阅了他所有公开演出资料,知道他并非顶流,但才华扎实,人品磊落。投资,是她能想到的、最名正言顺支持他的方式。她还未想过要借此得到什么,能看着他站在自己投资的项目里发光,于她有种隐秘的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喧嚣声像退潮般迅速减弱。人们互相道别,勾肩搭背地离开。很快,偌大的化妆厅就变得空荡起来。
方澜序终于放下手机,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零散的东西,他动作依旧不急不缓,像是故意在拖延。此刻,他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把木吉他光滑的琴身,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享受。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充满原始雄性魅力的英俊。
司机老李匆匆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方老师,”老李将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商量的口吻,“您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得往机场走了。”
方澜序停下擦琴的动作,抬眼看向老李。“能再晚一些吗,夜里四点的飞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