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刚一渗出,温和的剑芒就会异常残忍地斩断它。
那到底也曾是扶晓身体里的一部分,即使离体,他仍然能感觉到痛。
扶晓蜷缩起身体,再也控制不住,惨叫力了起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郑叶恒咬破了嘴唇,手里的动作仍没有停下。
近日,不少剑派的人闻讯赶来,却纷纷吃了赵清玄的闭门羹。
掌门和两位剑派弟子都在凌霜剑派失了踪迹,微雨剑派的人哪有那么好敷衍的,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得知事情原由后,微雨剑派派来了人手帮忙护着阵法。
凌霜剑派的掌门离世,剑派里有诸多要务需要赵清玄打理,他没法整日守着这个阵法。
这些时日,阵法里魔气消散了不少,众人也从昏迷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赵暮春照常跟孔无忧隔空对话,道:“好饿啊。早知道我吃饱了再进来了。”
孔无忧道:“大小姐,你当这是在旅游吗?随时来随时走。”
“你叫我什么?”赵暮春瞪着孔无忧,有气无力地道:“等我能动了,我第一个打死你!”
孔无忧对此不屑一顾。
他如今别说是动了,就是说话都费尽,他能感觉到自己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周身的灵力即将枯竭,他心里竟然没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担心贫民窟里的那些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还有没有饿肚子。
夜里,大阵外传来异响。
云逸最先察觉,还未弄清楚情况,一抹黑影如陨石般撞向阵法外围的结界。
结界如蝉翼,咔嚓一声粉碎成齑粉。
那抹黑影闪身错过云逸的身侧,脸上戴着面具。
云逸奋力想去抓他,对方轻轻一躲,他反而因为身形不稳摔到了地上。
面具男一脚踏碎地面上还在运转的阵法,目光扫过东倒西歪地躺在地面上的众人。
脚尖未曾有一丝偏移,径直朝扶晓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扶晓一直闭着眼睛,他听得见外面的动静,却不愿意睁眼,好像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
如今阵法被毁,扶晓内心的希翼破灭,心如死灰地睁开了眼睛。
面具男居高临下地看着扶晓,饶有兴趣地道:“我还准备来给你收尸呢,目前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
扶晓疑惑地看向面具男,道:“我认识你吗?”
“现在认识了。”面具男抬手伸向扶晓,笑道。
面具男的手掌悬在扶晓的头顶,五指倏然舒展开来。
郑叶恒闪身来到扶晓身前,拔出插在地上的佩剑,一脸戒备地看向面具男。
他道:“来者何人?”
面具男撩开眼皮,五指骤然收紧,郑叶恒顿觉喉咙一紧,刹那间面具男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他笑道:“我是来取你们性命的人。”
云逸吼道:“狂妄!”
面具男笑而不语,目光落在郑叶恒手指上的戒指上。
他突然发难,甩开了郑叶恒,似乎是没了耐心,再度朝扶晓下手。
扶晓被迫扬起修长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跳,痛苦之余他内心极度的放松。
似乎终于能摆脱掉某种既定的宿命。
长久以来身上背负的无形压力在强烈的刺痛中悄然散去,落得一身轻。
面具男收手后,扶晓如破布娃娃般跌落在地上,浑身都灰扑扑的,脸上也脏兮兮的。
可这个娃娃却无比地高兴,无比地激动。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往他期待已久的地方爬去。
面具人来时声势浩荡,去时却悄然无声。
云逸连滚带爬地跑到赵暮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脸,道:“暮春,没事吧?”
饿得前胸贴后背还犯困的赵暮春眯着眼睛,已经听不清是谁抱着他,又是谁在耳边叫他,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暮春!醒醒!”
云逸趴在赵暮春的耳边叫他,使劲浑身解数,赵暮春也没有给他一丁点的回应。
他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良久才做出决定,指尖搭在赵暮春的脉搏上。
“……不,不不不不不!不会的!”云逸把脑袋抵在赵暮春的肩膀上,喋喋不休地道:“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暮春……芳若你救救他……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云逸抱着赵暮春的肩膀,哭得痛不欲生。
哪里还有半点往日天之骄子的风采,不过是个无能的父亲。
哭嚎声响彻天空,孔无忧和刘望倒在大阵的角落里。
昔日天才和传奇,如过眼云烟,匆匆离去。
扶晓爬到枋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间的碎发,卷起不怎么干净地袖子擦拭着枋竹的脸。
他心道:师兄平时不怎么讲究,但也是要面子的,顶着脏兮兮的脸,肯定没脸见人。他把污渍清理干净了,师兄就会睁开眼睛了。
可是,现在的扶晓连这个小事都做不到。
枋竹脸上的血迹已然干枯,扶晓几次三番都没把那块污渍擦掉,一时怒气上头,他手里使了劲。
回过神时,枋竹的脸有些许泛红,扶晓懊悔地抚过枋竹泛红的皮肤,眼泪掉了下来。
扶晓委屈地控诉道:“为什么?你生气了吗?怪我有乱跑,又给你惹麻烦,你都给我解决了那么多次的烂摊子,现在倒是起来啊!我自己解决不了,你起来帮帮我,好不好?师兄。”
扶晓比枋竹先入门,虽然年纪比枋竹小,但他自认为自己就该是师兄,从不唤枋竹师兄。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喊枋竹师兄,可惜那个最想听到这句师兄的人再也不会答应了。
枋竹紧闭眼睛,皮肤泛着凉意,扶晓的手却很烫。
扶晓吼完后没了力气,躺在了枋竹的身侧,悄然无声地断了气。
郑叶恒撑着佩剑来到两个徒弟的身边,抬手置于扶晓的眉心。
一团微弱的光球落在郑叶恒的掌心。
那抹光球里蕴含着郑叶恒的灵力,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郑叶恒轻笑,目光落在扶晓身上。
他心道:若是有来世,希望这个小徒弟能过得安稳幸福些,无忧无虑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