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济潭只知道，他早上睁眼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戴上眼镜，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先是想到昨天晚上和齐意旸发生的那些事，这件事想不得，一开始想吧，程济潭的脸就开始烫了，要是再往后想点……不能想了。

昨天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好歹还是带着点微醺的，视线也模糊，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能被他轻松抛到脑后，那个时候的程济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眼前这个能让他爽的人，是齐意旸就行。

现在吧……他脑子清醒，视线清晰，身边人还跑了。

程济潭，你真是人生悲哀啊。

初恋啊，这可是初恋！还是和一个男人的初恋！

这算什么啊，在他耳边嘀咕一夜，天亮后突然醒悟？

以后该怎么面对齐意旸啊，他现在还借住在这人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要不，以后他在屋里就把眼镜摘了？

看不清总比全高清要好。

程济潭越想越远，甚至都想到，要不他在屋里打地铺算了，要是他还和齐意旸睡在同一张床上，那真是能尴尬地流一整夜汗。

他本来还要继续想下去的，但开门声把他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齐意旸看见他坐在床上时，第一反应就是对着他笑，这人把手里提的东西拿高了些，接着晃了晃：“醒了正好，来吃牛肉面吧，买的微辣。”

“牛肉面？”程济潭盯着他手里的打包袋看，“你出去就是为了买一碗牛肉面？”

“是啊，你睡着了都想着吃牛肉面呢，那我肯定得给你买来，”齐意旸把面放到桌上，打开袋子之后又帮他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快来吃，这家店生意可好了。”

程济潭掀开被子，拿上床边的拐杖，慢慢走过去坐下。

牛肉面很香，这碗面一看就是味道不错的样子。

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提前见到牛肉面，不用等两年。

牛肉面，我们真是好久不见。

程济潭拿上筷子夹起一点，喂进嘴里嚼了嚼咽下：“你早上也是吃的这家店吗，他家除了牛肉面还有什么？”

“挺多的，但我没怎么细看，毕竟你只说想吃牛肉面，”齐意旸笑着坐在他对面，支着个脑袋看着程济潭，“我早上不是吃的这个，我吃了根油条。”

“就一根油条？一根能吃饱吗，”程济潭微微皱了皱眉，又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接着就对齐意旸勾了勾手，“你也来尝尝，真的很好吃。”

齐意旸盯着他的筷子看了看，然后坐直身子，往前凑近：“啊——”

“啊——”程济潭把面喂到他嘴里，“怎么样，好吃吗？”

“让我先嚼一嚼，”齐意旸闭上眼慢慢嚼着，勾起了嘴角，“面很好吃，这一口面还是程老师喂的，那就更好吃了。”

话音落下，齐意旸睁开眼，对着他笑得灿烂。

程济潭对上这人的笑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一下子就觉得挺委屈的。

“你知道吗，”程济潭低头慢慢吃着面，没敢抬头去看齐意旸，“我今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你不在边上了。”

“我去买面了，”齐意旸解释道，“看你睡得挺好，怕吵着你。”

“你应该给我说的，我这个人容易多想，”牛肉面有点辣了，程济潭一边吃一边吸鼻子，“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甚至都想到，回村后是不是得打地铺睡了。”

太辣了。

有点受不了，这面应该不是微辣吧。

肯定不是。

程济潭伸手抽了一张纸，他都还没来得及去擦擦鼻子，齐意旸突然起身走到他边上，一下子捧住他的脸，带着他抬起头。

“别哭啊，”齐意旸板着一张脸，看着特别忧郁，忧郁中又带着点老子最牛逼的意思，就像是那种有一百零八个心事的村里扛把子，“我以后出去都会给你说的，你能不能把眼泪水憋回去，我一看见你哭，我就也想哭，我憋不住，我哭起来也收不住。”

程济潭挺想说一句“我没哭，是被面辣的”，但现在这种气氛，他是不是应该顺着齐意旸的话说下去啊。

挤眼泪他是不会，委屈点说话还是会的。

更何况他现在被辣得不行，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一种被辣椒摧残的无力。

一听就很脆弱。

程济潭其实是想逗一逗齐意旸的，他酝酿着情绪，说道：“那我也憋不住眼泪啊，我还以为你大早上说跑就跑，把我一个人丢县城了。”

“没有的事，我不可能丢下你，”齐意旸一下子就急了，他的语气都带着一些哽咽，“开学前一天，你不是让齐明添把你电话用纸记下来了吗，他那天一回去就把那张纸给我看了，我当时就把你电话存下来了，但你知道的，村里信号不好……我就一直没让你存我的电话。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天，信号很好，电话随时都能打出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程济潭，现在还来得及吗，你还愿意存下我的电话吗？”

“可我们还会回村里的，到时候就又没信号了，”程济潭微偏着头，感受着齐意旸掌心的温度，“那我在村里又该怎么找你。”

齐意旸看着他，抿了抿唇。

程济潭看见齐意旸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眼泪也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齐意旸像是没了办法，眼泪也流个不停，他颤抖着声音，慢慢说道：“那我能跟着你吗，哪里都不去，只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