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正在廊下摆弄着几盆菊花,白虎关的暮秋要比京都冷上许多,院里的菊花大多都枯败了。
只有开的较好的几盆,夜间放进房间,白日再放到廊下晒晒太阳,目前倒还开得艳丽。
听到姜鸢的话,竹音笑道:“世子说,就算郡主生气不给他们发月钱也不用担心,他会发的。
世子还说,郡主心善,不会不给他们发的,所以听他的就可以拿到双份月钱。”
闻言姜鸢冷哼一声,扫了眼满院的亲卫,沉思片刻,喊道:“行什!”
听到呼唤,行什无奈的走到廊下蹲在圈椅旁听指示。
沈世子说了,无论从郡主这得到什么指示,都要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他。
他得好好记住郡主的话才行。
不知情的姜鸢坐正看着他,嘴角扬起笑:“行什,你要是听我的,以后你是老大嘲风是老二,我让他听你的,怎么样?”
行什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这个诱惑还不大吗?行什你想想……”
“别想了,”嘲风从房间端了盘剥好的橘子走出来递到她面前,见她抬眼瞪着他不接过去,便直接放在她腿上,“去忙吧行什。”
行什应了声起身离开,看也未看姜鸢。
姜鸢深深叹了口气,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朝嘴里送橘子瓣,也不说话了。
嘲风轻笑声,在椅子前的石阶上坐下,劝道:“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嘛?什么都不用操心,无聊了有苏木念话本,公主殿下也会时不时来看你给你送吃的,还能闲闲地在院中晒太阳,多好?”
姜鸢白了他一眼,正瞟见向这边走来的沈晔,冷哼一声,指着他对嘲风愤愤道:“好吗?我被他囚禁哎,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帮他?嘲风,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怎么我还比不上他一个后来的呢?”
“那也是你先不相信我的,那么大的事连我都瞒着。”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欺负我?”姜鸢索性坐到他身旁,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见她这模样嘲风别过头不看她,任她怎么扯他的衣服都不回头。
已走近的沈晔笑着蹲在姜鸢面前,拉过她的手,道:“等白虎关这事一结束他肯定就全听你的了,你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哼!”姜鸢白了他一眼,偏过头盯着嘲风的后脑勺。
看她不说话,沈晔收敛笑意,眉宇微蹙,似是伤心地歪头看她:“阿鸢,别再说我是外人了,我会伤心的。”
姜鸢回过头瞪他:“你就是外人!你不仅是外人你还是坏人!囚禁我,厉害了哈?”
“行,坏人就坏人吧,那为了符合我坏人的身份,我买条锁链把你锁起来怎么样?”
“你敢!”
沈晔笑着拿过她腿上的盘子,一手拉着她向房间走去:“不敢不敢。太阳快落山了,进去吧,等会儿要凉起来了。”
姜鸢撇着嘴随他进了房间,在长椅上坐下后眼眸忽而一闪,侧过身抱住他,仰着脸柔声道:“好沈晔,你和我说说进展呗?”
“阿鸢……”
“就说一点点,你说一点,我保证听话三天,怎么样?”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沈晔忍不住失笑,也没忍住应道:“好,等吃完晚饭就告诉你一点点,那你不能食言,不然以后一点都不告诉你了。”
“没问题!”
就算知道一点进展,也好过不放心的在这小院里苦熬着。
更不枉她今日闹上一闹了。至于三日之后,那就再闹一次。
只是,不等再闹一次便发生了意外。
这日,她正百无聊赖趴在床上听苏木给她念话本,沈宵火急火燎的冲进来找苏木,姜鸢不禁心头一紧。
忙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见实在瞒不过才终于说了实情:沈晔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姜鸢慌张的同苏木一起去看他,到他房间门口时却被沈风微拦住,硬是不肯让她进去。
她又急又恼,不由得斥道:“你拦我做什么?!让开啊!”
“不是我非要拦你,”沈风微无奈的看着她,“世子昏迷前特意嘱咐不能让你知道,更不能让你看到他的样子,郡主,我必须得听世子的。”
闻言姜鸢站定不动,一双眼噙着泪,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半晌后矮下身坐在石阶上,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沈风微坐在她身侧轻抚她的后背,想安慰她,然而平时那样伶俐的嘴此时却寻不到合适的话来。
沈晔被沈卓扶回来时二人都受了伤,沈晔尤为严重,身上多处刀伤,最致命的是腰腹被刺入一剑,深可见骨,一身的黑衣被浸成暗红色。
脸上惨白毫无血色,昏迷前却还死死抓着她说别让阿鸢看见。
她也很慌乱,却只能陪着姜鸢一起等。
世子生死未卜,她得替他护好她。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夜已过半,苏木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来。
一直坐在门外石阶上的姜鸢一听到他的声音慌忙起身,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沈风微忙伸手扶住她。
“别担心,没事了。”苏木扶着她的肩头,宽慰道,“伤口虽深,但好在没伤到腹腔脏腑,只是血流的太多要养上些时日方能恢复过来。”
听他说完姜鸢含着泪重重地点点头,又带着哭音道:“苏木你先回去休息。”说着立即向房间走去。
一步入房间便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床尾地上摊着一件黑色外袍,和一件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的白色中衣。
沈宵见她进来忙将衣服捡起遮掩着走出房间。
床上的人静静阖目昏睡着,脸色苍白的吓人,眉心紧蹙,额间冷汗涔涔。
他的呼吸很是不稳,时而浅弱时而急促,似乎伤痛难耐。
姜鸢轻轻抚着他的脸,眼泪不停地滑落却始终未发出声音。
她不想让他听到她的哭声,不想他昏迷中还要担心她。
想抱抱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她什么也不敢做,只能倾着身子低头看他。
泪水无力的砸到他脸上,顺着他脸颊滚落,姜鸢忙用袖子拭掉脸上的泪,用力吸口气强压住心中的难过和不安,拉着他的手坐在床沿,静静地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