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抓捕、讯问持续了一个半月才终于结束。
牵藤带蔓又挖出许多同党来,皇上发了好几次火,要求全部严惩不肯饶恕。
唯独褚知白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不仅将褚宅还给他,还升他做了吏部郎中。
虽有官员对此不满,但此时大多数人都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唯恐自身不保,遂都不敢进言。
而且褚知白本身人缘也不错,认可他才能的人倒也觉得不算坏事。
至于太子,他心中虽有疑惑,此时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平日里尽量少言少语,以免失言招来祸事。
而这段时间,姜鸢大多时候都在宫中。
太后病了,她要常去探望,太后不忍她来回跑便留她在宫中住下来,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太后寝宫院子内有条小溪,不甚大,但里面有许多鱼儿。
小溪边上有一座凉亭,四面坠着层轻纱,风一吹纱帘翩翩起舞。
姜鸢最喜欢这里,这条小溪是她小时候太后特意让人造来给她玩水的,溪水很浅,只没过一节小腿。
两边都是精心挑选的鹅卵石,圆润带着光泽,光脚踩上去也很舒服。
还住在宫里的那几年,一到夏天她和姜瑜就爱在这里捉鱼,捉了也不吃,都放进溪水里的鱼篓里,比比谁捉的多。
那时候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姜允宁、姜承姐弟,和永兴公主姜颂宁、韩王姜禄。
说来也奇怪,她刚入宫的那几年宋贵妃对她姐弟还是挺照顾的,至于后来为何看她不顺眼了,她猜过许多种可能,都拿不准。
想不通后便也不再去想,由她去,她们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溪水被太阳照晒一天了,踩上去没有特别冰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正好可以消去内心的燥热感。
姜鸢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背后一颗粗壮的老槐树,枝叶密密地伸展开,为她遮住头顶的大太阳。
一双脚在溪水中随意地晃动。
不远处姜瑜站在溪水中央,弯折着腰,两只手举在身子两侧,眼睛紧紧地盯着水中的鱼儿,甚是认真。
在他双手慢慢向水面靠近的时候,姜鸢忽然把手中一颗鹅卵石向他面前抛去。
一时间,围绕在他脚边的鱼儿惊得立即四散开去。
姜瑜也不恼,轻哼了声,向前走几步,继续摆出捉鱼的姿势。
“你怎么不叫了?”姜鸢觉得有点奇怪。
姜瑜挺直腰身,双手叉在腰间,微微扬起下巴,回道:“阿姐,你真幼稚,这都多少次了?唉。”说着摇了摇头,长叹口。
“谁让你是我阿姐呢,想欺负我就欺负吧,这是我这个弟弟该做的。阿弟就是生来给阿姐欺负的。”
看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再配上这番话,姜鸢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问道:“你这话都哪学来的啊?”
“沈晔哥哥说的。”
“谁?”
他以为姐姐没听清,遂一面向前走一面回道:“沈晔哥哥啊,他那天给我念话本,有个狐狸大仙,她的弟弟总是不听话,招了狐狸大仙很多次打。
有一次狐狸弟弟气的离家出走,结果被林子外的村民捉回家拔了一身的毛,幸亏狐狸大仙到的及时,不然可就惨了。
回到家狐狸弟弟才发现狐狸大仙为了救他受了很多伤,他大哭着抱住狐狸大仙说只要姐姐不死,以后任凭姐姐欺负,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其实话本里具体怎么说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个大概,也忘了那日是去找沈宵练武的,不知怎么就听起沈晔念话本了。
听完这个不全的故事,姜鸢眉头一蹙,瞪了一眼姜瑜:“以后别听他念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这是在说她老是欺负自己的弟弟么?呵,讽刺她呢这是?
姜瑜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姐怎么突然就泛起怒容,忙退回到水中央,免得殃及池鱼。
过了一会儿,木香捧着一盘西瓜走过来,放在姜鸢身旁的一个方桌上,递了一块给她,又转身招呼姜瑜来吃。
薛家的丧事已经结束,但柳梢还要处理一些琐碎事宜,估摸着还要晚上一段时间,木香便先一步回京都了。
“这瓜挺甜的,你也吃一块。”姜鸢递了一块给木香,转身看到刚凑过来的姜瑜,从身上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手,一面又道:“珍妃娘娘回去了?”
“回去了,估摸都到她自己院子了。”
“等会让人给她送一个瓜去。”
“郡主,你有没有觉得珍妃娘娘有些奇怪?”
姜鸢拿瓜的手顿住,眉心微蹙:“确实有些怪怪的,我看她每次来好像都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但问她又说没什么。”
“我觉得珍妃娘娘可能是想颂宁姐姐了。”刚吃完一牙西瓜的姜瑜一面说一面去拿第二块。
木香点点头,也觉得应该是:“这些日子郡主住回宫里,又常在这溪边玩,娘娘应是想起永兴公主小时候了。郡主同永兴公主一向好,看着郡主难免不想念公主呐。”
或许是吧,姜鸢心中长叹了口气,颂宁姐姐自远嫁到现在,已过去五年。
这五年珍妃每次看到她总会笑得很开心,还时常命人送好吃的给她,亲手给她做衣裳。
她是把对女儿的思念全部投射到她身上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对了郡主,东西都收拾好了,等日头弱下来咱们就可以回王府了。”
姜鸢点点头,太后的病已好许多,他们也在宫中住的太久,虽然偶尔回去一次,但还是有种想家的感觉。
还有沈晔,她倒要去问问都教了些什么给阿瑜。
刚回京那些日子,皇上令他居家养伤,不必处理公务,她也时常去看他。
看到他身上还留着的鞭伤后,原本还有些变扭的姜瑜便也释然了,于是又沈晔哥哥沈晔哥哥的叫起来。
姜鸢想着让姜瑜多跟武安王府的人学习武功、兵法,日后定有益处。
所以有时即便自己不去,也会让苏木带上姜瑜一起,一个看伤,一个学习。
后来太后生病,她姐弟二人进宫来住,沈晔那面正好又被皇上吩咐同刑部一起处理盐运司案件的后续,见面的机会便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