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地面上泛出灰白的光影。
“小肖,什么时辰了?”
“寅时正,咋?你刚是不是偷睡了?”
“屁,这种时候谁敢偷睡?一个不谨慎全得把命搭在这,我老孙还不想死哩。唉,小武兄弟,”孙齐由朝正在院中打圈巡视的小武招手,示意他过来。
小武走到二人身边,俯下身问孙齐由:“什么事?孙哥。”
孙齐由把他拉坐在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歇会,天快亮了,今夜估计还是没动静。”
“没动静不好嘛。”肖文度轻锤一下他的肩,轻声道。
孙齐由没理他,仍是对着小武。
“你跟我说说,你们平时都干些啥啊?”
“保护郡主啊。”
“别的呢?”
“别的?”小武微仰起头想了会儿,又转回头看向他摇摇头,“没了。”
“没了?”孙齐由惊讶地嚷道,自觉声音大了些忙又压低声,“那像我们如今这种事,有过吗?”
“没有。”
“那你们还要人吗?我跟你说,我老孙这人你别看我长得不咋地,我可干过很多大事哩。”
“行了老孙,别在那王婆卖瓜,你夸得再天花乱坠人家也不要你。”
“唉你这话说地……”
“嘘——”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色,激的三人猛然站起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沈晔睡觉一向警觉,哨音刚响便立马惊醒,手下意识握住身侧的长刀。
待哨音连响三次后忙冲出门外,对着楼下的三人道:“准备应敌!”
此时沈宵、沈卓也已冲过来,从二楼向院外观察情况。
另有两人则守在犯人关押的房间。
“来了!”
夜空中一片黑影飞速袭来,速度极快,是箭雨。
“闪开!”
咻咻咻黑压压一片,地上、墙上立刻插入长箭,箭尾不断发出颤鸣,不待停止又有许多支箭复上来。
约莫一刻钟后箭雨才终于停止,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连虫鸣也没有。
也仅是片刻,一群黑衣人随即冲入院中,一时间兵器交接声直响彻夜空。
目测来看,杀手不止五十人,个个伸手果断、凶猛,目标也很明确,直冲关押贾守正的房间。
每到一处驿站都是将贾守正单独关押,此时那间房外不断有黑衣人向内突破。
守在房内的陈安丰持着长刀不断应敌,身上已多处受伤。
沈卓和肖文度尽力守着房门,也是伤痕累累。
在院子正中的沈晔身侧围了一圈黑衣人,刚解决掉十余人又立即围上来十余人,让他脱身不得。
沈宵想冲过来帮忙,奈何这群人似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其他人营救的机会,像是要将他困死在包围圈内。
或许他们不仅要灭贾守正的口,也要灭他的口。
沈晔白色中衣上已满是血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但持刀的手仍快速挥砍,没有一丝迟疑。
在击退两圈人后,包围圈忽从外面迫开了一处,虽又迅速合围,但也让沈风微得以入内靠近沈晔身边。
她是跟着这群人来的。
临行前她命人将消息传递给沈晔,谁知途中又来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停驻在京都城外一处密林里,待了几日,又前行几日,而她一直远远跟着。
直到今日半夜这群人突然倾巢出动,她便猜到定是要行动了。
于是跟着他们到驿站外面林子里时,她先一步发出了信号。
黑衣人也被这突兀的哨声惊动,原本还要慢慢靠近再行动的,被迫只能提前出击。
包围圈内有了沈风微相助后,虽然四周人数仍是不断围拢,但二人都只需全力击杀面前敌人,不用顾忌背后袭击,遂也让黑衣人难以灭口。
天边已渐渐泛起鱼肚白,众人以多击少,又打了这么久,逐渐体力不支起来,全凭着一口不想死的气拼命应敌。
只是到底天不遂人愿。
陈安丰本就瘦弱,武功也比不上其他几人,眼看黑衣人的刀剑挥来却无力再抵抗。
离得最近的沈卓忙撤步抬刀,将黑衣人的剑用力抵挡,一手拖过陈安丰,一手向黑衣人挥刀砍去。
黑衣人被砍中脖子,倒地身亡,与此同时房间角落的贾守正头顶也悬了一把刀。
沈卓拼尽全力冲过去也未赶得及,贾守正和黑衣人的脑袋一前一后落了地。
贾守正一死,房间内剩下的黑衣人尽数冲出,全力攻向沈晔。
另有几人冲上二楼,冲入到沈晔之前休息的房间内,掏出一支火折子吹燃,直接扔到床铺上,不多时火势便大起来。
待到房间内烧的几乎再没有完整物,只听得一人高声喊“撤”,剩下的人随即要撤出院去。
“拦住他们!”沈晔厉声道。
众人忙跃至门边,将黑衣人硬生生地堵了回来。
他们像不知疲倦一般,誓要将这些人尽数斩杀才甘心。
待天已大亮,院子中站着的黑衣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四五个人也只勉强站立。
沈晔左手握住一个黑衣人刀柄上的手,右手持着长刀架在他脖子上。
忽而两手同时反转,一刀将黑衣人的脖子划开,另一刀却划向他自己的腹部。
原本就已染了许多鲜血的中衣顿时大片鲜血晕染开来,染得极快,红的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