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弯残月挂上枝头时,沈晔翻墙入院进了成安王府,随行的还有沈风微。
姜鸢先是给二人都倒了杯热茶,然后抱着汤婆子窝在矮椅上。
她向来怕冷。
端坐在对面的沈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方道:“现在已经确认巢穴位置,是时候出手了。”
“你想好怎么做了?”姜鸢身子向前微倾,一脸惊喜,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
见她这样高兴,沈晔眉心微蹙,提醒道:“虽然我们的目标是将太子除掉——至少废掉,但目前这个事情未必能够一击即中,你还是别高兴的太早。”
虽然这话说的实在,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子,一般来说坏蛋多是重重攻击才能真正剿灭的。
但从他口里说出来,再加上他那冷漠的语气,实在让人心里不爽。
高兴一下还不行了?
姜鸢轻哼一声,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索性偏过头欣赏窗外朦胧月色。
见他这般反应,沈晔倒没生气,反而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坐在桌案一头的沈风微蓦地嘟囔了句:“脾气真大。”
这话姜鸢虽听见了,却没理她,反而睨了一眼沈晔。
“你打算怎么做?”她手肘抵在矮椅的扶手上,托着下巴。
“风微会先潜入进去,摸清里面的情形,然后我们再救人。”
闻言姜鸢瞟向沈风微,目光停了一会儿又看向沈晔:“那处宅院我让人查了,是在姚明琛一个小妾的哥哥名下,那按你说的做岂不是和太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难道郡主想等太子亲自去的时候突然行动?”沈晔没看她,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似乎对这茶水很觉可口。
未等姜鸢说话,沈风微鼻子轻嗤一声,低声讥讽:“幼稚。”
姜鸢有些恼火。
若是身边那些看她不顺眼的贵女这样再三招惹她,她定要出手打上一顿的。
可这人她打不过,又不能让嘲风出手。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前倾身子夺过沈晔刚送到嘴边的杯子,砰的一声压在他面前。
眉眼一挑,挑衅道:“她说的对,是我太幼稚了,十鞭哪里够,是吧,沈世子?”
说罢嘴巴一扁冲着他眨巴眼睛,好像很无辜似的。
沈风微气得挺直身子,一掌拍在桌面上,愤声道:“你别太嚣张!”
姜鸢忍不住咧嘴一笑,却仍是看着沈晔。
他的人他不好好管,她虽然管不着,但想让她受气做梦!
姜鸢头一歪,嘴角一勾又冲他挑了下眉眼。
果然嚣张。
沈晔默不作声,垂眸从她手中拿过那杯水,撒了一些倒还剩个大半杯。
然后在她注视之下自顾喝了一口。
将杯子放下后,方开口:“即使能等来太子,也未必能证明他是主谋,何况以英国公府的人脉有的是人替太子做辩解,不如我们主动打草惊蛇,引他自露其短。”
闻言姜鸢窝回椅子上,正色道:“你是指救走被拐的姑娘之后,太子害怕事情泄漏,杀人灭口?”
沈晔点点头:“我会故意将藏身位置透露给他,引他前来灭口。”
“但是,”姜鸢想了想,还是有些顾虑,“以他的性格,一开始不会派出自己的人去灭口,极大可能交给姚明琛,而姚明琛也不是傻子,大概会买凶去灭口。”
“不错,所以等把杀手全部歼灭,他自会派出自己的暗卫和亲卫,毕竟那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正是姜鸢真正顾虑的。
见他神色淡然,不免疑道:“你不担心吗?你也知道太子的暗卫身手都不一般,而且具体有几个人连我也不知道,杀手或好对付,但是暗卫确是不同的。”
说来嘲风便是太后给她亲选的暗卫,皇子公主到了一定年龄都会由皇上赏赐一两个暗卫。
她虽只是郡主,但太后和皇上怕她性格张扬会得罪人,特意开了先例。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姜鸢觉得嘲风像是也喜欢热闹的,干脆也没把他当作暗卫,让他和其他人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太后还因此骂她不守规矩,骂完后又在皇家护卫里指定了十余个人来给她做亲卫。
而太子作为一国储君,身边有多少暗卫他们都不知道。
若是要先承受或许不止一波的攻击后,再对付太子暗卫,这风险太大。
沈晔面上无甚表情,侧过脸透过窗户看外面黑漆漆的树影,那些影子时而矗立不动时而左右摇摆。
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向她,语气仍是淡淡的:“尽人事,听天命。”
听到他的话姜鸢怔了下,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酸涩。
也生起内疚之意。
她转过头看向正低头出神的沈风微:“你也不怕吗?”
沈风微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转而现出嚣张地表情:“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什么阵仗没见过,哼,我们狼孟关的将士就没有怂的!”
说完还不忘挖苦一下她:“郡主若是怕了,就在家里捂紧被子躲躲好。”
姜鸢轻笑一声,虽没生气,嘴上却不饶人:“你放心,我被子捂得可紧了呢。”
语气欠嗖嗖的,引得沈风微直冲她翻白眼。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内疚之意更盛。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冲动想直白告诉他们:沈昭的死同太子无关!
是的,她清楚的知道人不是太子杀的,她骗了他们。
可她到底压下了这股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