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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义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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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瑾吓了一跳,连忙扯他,却见秦山梗着脖子站了出来,指着其中一具尸体道:“那人穿的衣服是当年晋中流行的松兰云鹤纹,这种纹样……”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在梁慎之冰得能冻死人的目光下依然坚持开口道:

“是十二年前才出的!”

这下现场是一片死寂了。

墨清江问道:“你如何得知这纹样的来历?”

秦山嘴角抽了抽,他也不是想站队墨清江,只是想报答祝与同恩情罢了,只道:

“晋中最大的那家布庄是我家开的,这纹样是十二年前,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娘为纪念我父亲所设计,在北地风靡过五六年。若诸位不信,后续可传信去晋中询问。”

秦山的父亲名为秦松鹤,是一位如兰君子,有不少人认识,知道他父亲确实死于十二年前。

而池灵这时也站了出来,道:“我也记得,我们在楼中有闯过一道机关,那机关……对擘海宗包括罗宗主在内的六位尊长甚是不敬,用乌龟、蛤蟆、蝎子等动物做了代指。”

“我也是刚才想起来,擘海宗曾经那位纪二堂主……呃,他那个蛤蟆的恶名是、是我师傅十年前才骂出来的……”

扑哧。

赵茹风忍不住笑了,随即很快收敛了神色,毕竟纪岭那个癞蛤蟆已经死了,这样不太礼貌。

罗江春脸色黑沉,气得脑子发胀。

“那并不算证据!”

“凭什么……”池灵嘟囔着悻悻退回去了。

“还有还有,我也记得!”唐晚也跳了出来,证明道:“楼里有个机关连发弩,是巫山唐门十一年前的样式。”

“我就说这楼里古怪吧,若是擘海宗设下的机关也不像,却偏偏有十一年前才现世的武器,那时早就没有青崖间了!”

三年之差,在尸体上可能很难体现出来,可除了尸体,楼中四处都是线索。罗江春看向墨清江,终于明白墨清江那几句反复确认是为了什么——刚才罗江春发誓说从未动过这些机关,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罗宗主,太乙山上的君子之约是你亲口应下的,如今这些证据摆了出来,琅嬛阁有权追究此事来龙去脉。”

墨清江气度沉着,说出的话砸在众人耳畔。

太乙山一事本来是各家心照不宣的隐秘,公开谈论其实对琅嬛阁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少年人竟是要借此由头朝擘海宗发难吗?

是年少气盛,还是另有目的?

若今日这案件是擘海宗一家的阴私也就罢了,牵扯上太乙山之约可就不好收场了……

梁慎之突然道:“慢着,证据尚且不足,如何轻易定罪?”

“尔等方才所提的楼内机关,只有你们几个小辈见过,却没有实证。”

“至于这尸体衣衫上的纹样……”梁慎之眼神一扫,阴鸷目光盯紧了秦山。“鄙人与晋中秦家也有些来往,或可去信一问。”

秦山头皮发麻,依然想说些什么,墨瑾低声斥了他一句什么,随即将他扯着,二人垂头站到了梁慎之背后。

“嗤。”

一声毫不留情的轻蔑刺来,不知是赵茹风还是池灵,总之让秦山的脸皮烧得厉害,可思及秦家与琅嬛阁的生意往来,秦山却不得不将头颅埋得更低了。

“看来,梁长老与墨少主对这事儿有不同意见了?”赵茹风抱着臂,冷冷道:“那么烦请快些做决断,天工大会结束,我还要带徒弟去义榜凑热闹呢。”

她早就知道这事翻不出风浪。墨清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琅嬛阁少主,如何能与罗江春、梁慎之这两个厚脸皮的老不死相斗?

真是无聊透顶。

“梁长老要证据,我倒是还有一则证据。”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发让开了路,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蓄着短须,冠带整齐,衣着不似江湖人利落,而是文人墨客打扮,身后两个护卫竟披着甲。

那甲胄是镇北军样式。

来人在墨清江面前站定,墨清江规矩行礼,正要开口,却被抬手制止。

“我听得此地喧哗,便在后面站了一会儿。墨家少主所言有理,江湖人做事讲求的是侠义二字,言而无信、毁诺背誓者,如何能称侠,又如何立足于江湖呢?”

“百年前北地异族南下,众多江湖义士襄助本朝太祖击退了敌军,是以本朝对江湖之事颇为宽宥,刑律有言:杀人而义者无罪。”

“义是侠之根本,也受本朝律令保护。今日之事,罗宗主合该给出一个解释才是。”

司徒珉虽未言明身份,可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都从他的话里猜到他是官府之人,而他身后那两个镇北军的士兵则表明他肯定是谢剡那一派的。

奇也怪哉。

谢剡拥兵自重,和谢太后一起架空了小皇帝的权力,如今的琅嬛阁阁主可是帝党,向来站在谢剡对面。谢剡的人为什么站出来支持墨清江?他不是罗江春请来的吗?周围众人视线在司徒珉、罗江春、墨清江身上打转。

司徒珉:“梁长老处事谨慎,想要证据。正好本人昨日也在凌波楼内厅之中观赛,偶然发现一件事。”

“昨日众小友在凌波楼二层解开的机关与音律有关。”

“那首小调作于十一年前,当时是附在一则风月话本里的淫词艳曲,被人传唱到了金陵。宫中慈圣震怒,下旨抄没了市面上所有相关话本,斩了作书者一家满门,此曲也在坊间断了踪迹。”

十一年前,风月话本,淫词艳曲……经司徒珉提醒,赵茹风忽然想起此事的来龙去脉。

那是一本借喻之作,什么风花雪月,话本里头的主角根本就是取材于青崖间当年那位据说偷练了枯荣掌的弟子。

江湖传说那名弟子偷练了枯荣掌之后,闯入层层宫闱掳走了先帝的一名宫妃,与宫妃私奔去了蓬莱,就连蓬莱仙岛上有枯荣掌完本功法的消息也是出自于这个传闻。

一开始众人都不信这个谣言。直到有好事者将此事改写成话本传到了金陵,宫中的反应倒是侧面印证了当年似乎真有其事。

司徒珉道:“此曲当年传唱甚广,消失时也是无声无息。这几位死者能在凌波楼布下如此机关,身亡时间定是晚于此曲现世时间。”

“不知我这句证言,梁长老是否采纳?”

一滴薄汗自梁慎之鬓边滑落,他只拱手道不敢当。

事已至此,罗江春再怎么狡辩也无用了。八具尸体被琅嬛阁弟子带了下去,所有现场物证以及方才的证言已经被记录下来,递到了墨清江跟前。

司徒珉好人做到底,拿着自己私章在证言上一盖,这下连罗江春都不敢不认,硬着头皮在纸上画了押。

“好了,本届天工大会突生变故,也该落下帷幕。”

司徒珉转头,目光望向祝与同。

“听闻这就是今年的魁首?真是年少英才。”

祝与同缓过神来,朝司徒珉揖了一礼。

“天工大会一年一度,乃是为江湖各家的青年才俊交流切磋而设,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出自何门何派?”

司徒珉看了两天的天工大会,自然不会没听过“蝉衣”这个名字,他这句话问的便是别的意思了。

祝与同视线往周围扫了一圈。

乌泱泱的人群围在旁边,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有好奇、提防、算计……各种复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又不约而同出了神,好似是透过那半张熟悉面容看见了故人的影子。

她道:“我姓祝,我叫祝与同,字蝉衣。”

“我的师门……名为灵枢门。”

这是她第一次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出身。

周围人不算惊讶,连墨瑾、秦山他们都或多或少从她方才的反应以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里得到了某种讯息,而祝与同开口,则是终于将他们心中的怀疑坐实。

“祝”这个姓如一根冷刺,直愣愣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司徒珉却没提这事,而是道:“灵枢门……听名字倒像个学医的地方。”

“正是如此,我师门皆为杏林弟子。”

“杏林弟子为何要来参加天工大会?若没记错,天工大会有关医术的切磋,大多只是与毒物有关。”

“因为……参加天工大会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想扬名而已。”祝与同缓缓道。

“哦?”司徒珉饶有兴趣。

“我有冤要诉。”

祝与同吐出的字句掷地有声:

“有一桩跨越十多年的冤情,涉及死者近百人,真凶如今依然逍遥法外,并且还在持续行凶。”

“我要将此案报予义榜,不知在场诸位,何人能接下这桩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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