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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弑君前夜,他吻了我 > 第4章 风雪

第4章 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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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我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西凉王室姓氏的人。”景澈偏过头,唇几乎贴在他冰凉的耳廓上,气息温热,“我知道你叫瑟兰措。我知道你父王死前,把复国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东曜皇子身上。我知道你这些年隐姓埋名,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就是为了等这一个机会。”

施筠词猛地停下脚步,胸腔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在寒风中化作一团团白雾,消散无踪。

“你看,”景澈轻轻笑了,像个精明的商人,兜售着最诱人、也最危险的筹码,“我能给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正统的名分。等我登基,昭告天下,你就是西凉王。不是东曜的臣属,是王。我许你西凉自治,永不设郡,永不派官,你们的律法、文字、祭祀,统统照旧。”

他一字一顿,将这纸无形的契约,钉进少年的灵魂深处:

“我要的是东曜的皇位。你要的是西凉的国祚。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

风雪呼啸,卷过荒原。

施筠词站在原地,肩背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许久,他重新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沉重而有力。

他没再说话,只是背着他,在这苍茫的、无尽的雪夜里越走越快。

景澈闭上眼,将脸埋进少年染血、散发着冷冽气息的衣领里。

他知道,这桩交易,成了。

天色愈发暗了,远处的荒山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施筠词忽然侧过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得骇人,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重若千钧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景澈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在东曜,皇子的名字是登基后才能被万民称呼的禁忌。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所有,和最沉重的枷锁。

“景星明。”

施筠词默念了一遍,像是要在舌尖仔细品尝出这名字里蕴含的血味与权力。然后他点了点头,重新转过头去,大步走向那片未知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记住了。”

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重,落进了无边的风雪里。

寒流在悬崖下奔腾,轰隆作响,卷起的冰冷水汽扑在脸上,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施筠词背着景澈,逆着这能吹透骨髓的厉风前行,单薄的衣袂在身后猎猎翻卷,如一块被狂风撕扯的墨色破旗,周身裹挟着那股若有若无、混合着血腥与冷雪的独特气息。

景澈伏在他背上,一路沉默。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步伐越来越沉,背上透出的暖意却未曾断绝,正一点点氲开他冻僵的四肢百骸。察觉到景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施筠词放缓了脚步,声线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撑住了,快到了。”

景澈立刻睁开眼。顺着施筠词下颌的线条望去,极北荒芜的边际,光影在风雪中摇曳,一点豆大的灯火,遥遥悬在天边,像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施筠词身上的热气正透过单衣缓慢消散,掌心的温度也在一寸寸褪去。景澈心下了然,稍稍退开些,声音虽还沙哑,却已有了几分力气:“放我下来,我能走。”

施筠词闻言,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侧身将人稳稳放下。

景澈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平复着胸腔里拉风箱似的喘息,椎骨处的抽痛在活动后稍缓。施筠词并未多言,只默默扶着他,保持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既不离得太远,也未过分亲近。

景澈冷得唇色近乎透明,浸透雪水的衣袍沉重地拖着身子,踉跄踏过岸边的碎冰。他十指攥紧又松开,两次之后,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还有多远?”

施筠词驻足,侧首看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辨不出情绪的征询,只淡淡问了一句:“累了?”

景澈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细雪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晕开一层薄雾:“比刚才好多了。”这话不假,至少意识清醒了些。

施筠词眼中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深了些,顿了顿,才道:“不远了。”说话间,他已极其自然地朝景澈伸出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冻疮和旧伤,却坚定地停在半空。

景澈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又抬眼看向施筠词。对方的视线坦然磊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片刻,景澈眼睫轻颤,将手轻轻搭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施筠词掌心残存的温度如电流般窜过,他五指慢而有力地收紧,牢牢扣住了景澈的手。

那股暖意顺着相贴的肌肤,一路蜿蜒而上,驱散了些许景澈心底的寒意。施筠词客套地侧开半步,迁就着他蹒跚的步伐。景澈抿了抿唇,并未挣脱,任由他扶着前行。

两人并肩,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织成白雾,越靠越近。远处的灯火在风雪中逐渐放大,景澈紧绷的心口微微一松,脚下虚浮的步子也稳了些。

风声里,施筠词平稳的呼吸成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景澈忽地开口,信口打破这沉默:“雪小了。”

施筠词闻言侧眸看来。景澈眉梢微扬,哑声笑道:“可惜。”

他清俊的眉眼间,竟真的晕开一丝快活的笑意,三分遗憾,一分感叹,在那双漆黑的眸底漾开极浅的涟漪。

施筠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牵得景澈踉跄半步。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景澈颈侧尚未消退的淤青,声音低回压捺,缱绻得仿佛藏了万千心事,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日后再看。天寒地冻,过了这关再赏,不迟。”

这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景澈笑容不减,只将眼底的异色敛去,轻轻颔首:“也是。”

看着施筠词看似认真地在前开路,景澈眉锋轻挑,幽远的眸光却聚落在少年鸦色发鬓边凝着的一点晶莹上。

小小的施筠词,日后还没有权倾朝野的施筠词。还没在疆场上肆虐凛冽,还没随心所欲地张扬肆意。但此刻,在那单薄的肩背之下,景澈已然窥见了那头被锁链拴住的恶兽。

他克制地,只将那点笑意压得更深了些,不再言语。雪还在下,细密得像筛子筛过的沙,落在他们破败的衣袄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待你登基那日,我要昭武帝的脑袋,祭我西凉十万亡魂。”

景澈阖眸,鸦睫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甚合我意。”

雪越下越大,将两个少年的背影吞没。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是他们共同铺就的,通往权力巅峰的白骨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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